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頂層。
愛國者投資公司總裁湯姆·海耶斯手裡拿著份來自德拉瓦州的銀行分析報告，坐在艾倫的辦公室里。
「老闆，弗林那邊已經在那個化學家身上敲開了一條縫。現在輪到我們給杜邦家族放點血了。」
海耶斯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爍著華爾街特有的貪婪與精明。
艾倫正在給那盆剛從溫室移出來的文竹澆水。
「說說看，你發現了什麼？」
「杜邦家族雖然有錢，但他們的現金流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充裕。」海耶斯翻開報告，指著一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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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老亨利為了組建那個『火藥托拉斯』，居然在過去半年裡瘋狂收購了賓夕法尼亞和新澤西的四家中小化工廠。」
「這些收購花掉了他們大約一百五十萬美元的現金。根據我們在銀行系統的情報，為了維持周轉，他們向威爾明頓當地的三家銀行進行了短期拆借。」
海耶斯指著報告上的幾個名字。
「布蘭迪萬河谷銀行、威爾明頓第一國民銀行、德拉瓦信託公司。」
「這三家銀行是杜邦家族的長期金庫。尤其是那個布蘭迪萬河谷銀行，杜邦家族持有那裡30%的股份，剩下的股份分散在當地的商人和農場主手裡。」
「重點是……」
海耶斯露出了一絲狡猾的笑容。
「這幾家小銀行為了支持杜邦的擴張，把自己的流動性繃得很緊。他們嚴重依賴紐約大銀行的同業拆借來維持日常提款。」
艾倫放下了噴壺，坐回椅子上。
「你的意思是只要切斷這根管子，他們就會缺氧？」
「不僅是缺氧，是窒息。」海耶斯說道。
「坦普頓行長已經查過了，這三家銀行在紐約的主要拆借方，是富國銀行和我們的威廉士帝國銀行。」
「富國那邊我們管不了，但帝國銀行手裡握著布蘭迪萬河谷銀行二十萬美元的短期商業票據。下周二到期。」
「如果我們在那天拒絕續期，並且要求立刻兌付現金……」
「那他們就得從金庫里把所有的硬幣都刮出來。」艾倫接過了話頭。
海耶斯補充道：「而且我已經安排了幾個人，準備在威爾明頓散布一些謠言。比如說杜邦的新工廠投資失敗，或者布蘭迪萬銀行的行長捲款跑了。」
「擠兌。」艾倫吐出這個詞。
「對，擠兌。對於小銀行來說，這是最致命的。一旦儲戶開始排隊取錢，杜邦家族就不得不動用他們最後的儲備金來救銀行。那樣一來，老亨利就沒有錢去搞他的托拉斯了，甚至連拉莫特的實驗室經費都要停掉。」
「這就是頭腳不能一起救。」艾倫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計劃。
「不過得做乾淨點，別讓人抓到是我們幹的。」
「放心吧，老闆。謠言這種東西就像風一樣，沒人會知道是從哪吹來的。」
……
1867年5月15日，德拉瓦州，威爾明頓。
這一天原本是個普通的周二。
布蘭迪萬河谷銀行的大門像往常一樣在上午九點打開。
行長帕克先生正坐在辦公室里，愜意地喝著咖啡。作為杜邦家族的附庸，他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行長先生！」
信貸部經理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出事了！紐約那邊……威廉士帝國銀行發來電報，說我們要到期的那二十萬票據他們不續期了。還要求今天下午三點前必須把現金匯過去。」
「什麼？」
帕克行長手一抖，咖啡灑在了褲子上。
「不續期？為什麼啊？我們合作了三年了！」
「他們說……說是為了『控制風險』，還說聽說我們把太多錢借給了高風險的化工廠。」
「混蛋！那可是杜邦家族的產業！怎麼可能是高風險？」帕克氣急敗壞。
「快，給富國銀行發電報向他們借錢周轉一下。」
「發過了。富國銀行那邊說最近資金緊張，暫停拆借。」
帕克感覺一陣頭暈。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半小時後，銀行大廳里突然湧進來了幾十個拿著存摺的人。他們大多是附近的農場主和小商販。
「我們要取錢。全部！」
「聽說杜邦的工廠爆炸了，賠不起錢了！銀行要倒閉了。」
「把我的血汗錢還給我！」
人群中，幾個看起來很老實的「農場主」（實際上是海耶斯僱傭的演員）叫得最響。
「我表弟就在杜邦家幹活，他說老亨利已經把金庫搬空了。快取錢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原本只是路過的市民，看到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也下意識地回家拿存摺加入了隊伍。
這就是擠兌。
它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恐懼。
「行長，櫃檯的現金不夠了！」經理帶著哭腔跑進來。
「外面已經排到街對面了。如果拿不出錢，他們會砸了櫃檯的。」
帕克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給杜邦莊園發電報……不，派人騎馬去！快！求將軍救命！我們需要現金，現在就要。」
……
杜邦莊園。
老亨利正在和幾個化學公司的代表談判收購事宜。
「只要簽了這個字，你們的工廠就歸入杜邦旗下，我會保證你們的利潤……」
「將軍！」
管家不顧禮儀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
「出事了。帕克行長派人來求救，說是布蘭迪萬銀行被擠兌了！紐約那邊斷了資金鍊，儲戶在圍攻銀行。如果兩個小時內不送五十萬美元過去，銀行就完了！」
老亨利手中的鋼筆「啪」的一聲折彎了。
他猛地站起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威廉士……」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銀行不可能無緣無故被擠兌，所以他猜到是誰幹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只有那個紐約的暴發戶有這個動機和能力。
他是在反擊！
「父親，怎麼辦？」小亨利也慌了。
「我們的現金都準備用來付收購款了。如果拿去救銀行，收購就得停止。」
「如果銀行倒了，我們的信譽就全完了！以後誰還敢借錢給我們？」老亨利當機立斷。
「停止收購談判。把金庫里的錢全部裝車，送去銀行。哪怕是一美分的硬幣也給我送過去！」
老亨利轉過身，看著那些面面相覷的收購對象，深吸了一口氣。
「騷瑞各位，今天的談判取消。請回吧。」
幾人面面相覷但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告退。
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老亨利知道，他的火藥托拉斯計劃，至少要推遲半年了。
而在此時的實驗室里，拉莫特·杜邦正看著那台因為缺錢而停轉的機器，眼中閃過絕望。
隨後，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寫著紐約地址的名片。
家主根本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裡。
也許，是時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