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瓦州,威爾明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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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坐落在布蘭迪萬河畔,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味道。
那是硫磺、木炭和硝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也就是黑火藥的味道。
不過對於杜邦家族來說,這是金錢的香氣。
在河邊的杜邦莊園裡,亨利·杜邦這位被家族內部和外界尊稱為「將軍」的老人,正站在陽台注視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廠。
已經六十多歲的他有著挺拔的脊背。
「威廉士那邊有什麼動靜?」
亨利轉過身問身後的長子,亨利·阿爾加農·杜邦。
「很安靜,父親。」
小亨利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說道。
「自從上次那個檢察官被調走後,華盛頓那邊就沒了聲音。紐約方面,威廉士似乎正忙著他的百貨公司和長島的豪宅。我們的線人說,他在到處搜羅名貴的玫瑰花苗。」
「種花?」老亨利冷哼一聲。
「不過是給女人看的罷了。那個人是只狼,狼是不會改吃草的。」
老亨利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
「我們的『火藥托拉斯』計劃必須加快。雖然國會那個法案暫時擱置了,但我們要用商業手段擠死拉夫林。只要切斷了拉夫林的硝石供應,威廉士的軍工產業就會變成沒有牙齒的老虎。」
「可是父親……」小亨利有些猶豫。
「家族內部有些人對此有異議。特別是拉莫特表弟。他認為我們應該把資金投入到那個叫『炸藥』的新東西上,而不是去收購那些過時的黑火藥小作坊。」
「拉莫特?」老亨利皺起眉頭。
「那混蛋還在整天在實驗室里擺弄硝化甘油?告訴他,只要我還是杜邦家族的族長,德拉瓦就永遠不會生產那種不穩定的液體。那東西會把工人和工廠一起送上天。」
「黑火藥才是根本。它穩定,安全,軍隊離不開它。」老亨利固執地定下了調子。
「繼續按照原計劃,收購賓夕法尼亞的那三家化工廠。我們需要控制原料。」
然而,老將軍並不知道,在他那看似鐵板一塊的家族領地里,一隻看不見的「白蟻」已經鑽了進來。
……
威爾明頓的一家名為黑馬的旅館二樓。
弗林正站在窗簾後,透過縫隙觀察著街道。他今天換了一身行頭,看起來像個來這裡採購染料的紡織商。
「頭兒,目標出現了。」
門被推開,一名長相普通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是弗林安插在德拉瓦州的釘子,名叫道爾。
「在哪裡?」弗林問。
「就在剛才,杜邦工廠的實驗室側門。」道爾壓低聲音。
「那個叫拉莫特·杜邦的年輕人,剛剛和老亨利大吵了一架。據看門的門衛說,拉莫特摔了杯子,大喊著『我們在錯過未來』。」
「真是有趣。」
弗林坐回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幣。
「看來老闆說得對,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
「具體情況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
道爾拿出本有些皺巴的筆記。
「拉莫特·杜邦是老亨利的侄子,也是家族裡最有才華的化學家。他在幾年前就申請了一項關於『無煙火藥』提純工藝的專利,但專利權被強行歸到了家族名下。」
「而且,他最近在研究諾貝爾的那種硝化甘油炸藥。他認為那是礦山開採的未來。但老亨利是個保守派,嚴禁他在工廠里進行實驗。拉莫特對此非常不滿,他覺得家族正在被老人的固執毀掉。」
「由於資金都被老亨利拿去搞那個『托拉斯』收購了,拉莫特的實驗室已經三個月沒有撥新款項了。他連買酸液的錢都要自己掏腰包。」
弗林聽著,嘴角勾起嘲諷冷笑。
這就是裂痕。
天才總是自負的,而當自負的天才遇上獨斷專行的家長,那就是最好的策反機會。
「道爾。」弗林收起銀幣。
「去查查拉莫特經常去哪裡喝酒。或者他有沒有什麼情人之類的。」
「可是他不去酒吧,頭兒。他是個書呆子。」道爾撓了撓頭。
「不過聽說他每周三晚上會去市裡的圖書館,那裡有個科學俱樂部的聚會。」
「科學俱樂部?」
弗林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領。
「不錯的地方,看來我也得去充實一下我的化學知識了。」
「頭兒,你要親自接觸他?這裡可是杜邦的地盤,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
道爾有些皺眉,要知道弗林可是他們情報部的老大,這麼隨意在敵人地盤露面可不是好事。
「正因為是他們的地盤,對方才想不到會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挖牆腳。」
弗林走到鏡子前,調整了下表情,瞬間從冷酷的情報頭子變成了求知若渴的化工投資人。
「夥計你得記住,我們不是來搞破壞的。而是來送『溫暖』和『自由』的。」
周三,威爾明頓圖書館的地下室。
這裡煙霧繚繞,十幾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正圍坐在一起,討論著分子式和化學反應。
拉莫特·杜邦坐在角落裡,神情鬱悶地喝著劣質咖啡。
「硝化甘油的穩定性在於吸收劑的選擇……」
拉莫特喃喃自語,手裡的筆在紙上畫著。
「硅藻土是個好東西,但有沒有更好的?」
「也許可以用木粉?」
一道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拉莫特抬起頭,看到個陌生男人坐在了旁邊。
「你是誰?」
拉莫特警惕地問,很明顯這個男人自己並不認識。
「一個對爆炸感興趣的商人罷了。」弗林微笑著,看起來彬彬有禮。
「我聽說,有人手裡握著通往未來的鑰匙,卻被鎖在了一扇名為家族的生鏽舊門裡。」
拉莫特的眼神變了,他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
「先生,你到底是誰?接近我想幹什麼?我想我並不認識你。」
「我是誰並不重要。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想給你把錘子的人。」
弗林從口袋裡拿出張名片,上面只印著個名字和紐約的一個地址。
「或者說,給你一張足夠你自己建個工廠,不需要聽任何老頭子嘮叨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