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僕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張燙金的請柬。
「夫人,這是位先生剛才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阿斯特夫人拿起請柬。那紙張極其厚重,邊緣燙著金邊,上面印著一個從未見過、設計繁複的家族徽章一隻抓著閃電和麥穗的鷹,下面寫著字母「W」。
她打開請柬,裡面的字體是漂亮的花體字:
「尊敬的卡羅琳·阿斯特夫人:
威廉士旗下萬國百貨公司將於下個月在第五大道舉行開業典禮。屆時將展出法蘭西皇室御用的珠寶以及來自東方的絲綢。
誠摯邀請您光臨指導。
——萬國百貨公司經理,查理·蓋博。」
「萬國百貨?」
阿斯特夫人念著這個名字,眉頭鎖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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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在第五大道開商店?還要把那種賣雜貨的地方開到我們家門口?」
「這也是那個威廉士的產業。」利文斯頓夫人說道。
「前幾天他買下了那裡的大樓,正在裝修呢。聽說要把全世界的東西都搬進去賣,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阿斯特夫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兩根手指捏著請柬的一角,像捏著一隻死蟑螂樣,把它丟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她對男僕說道,「告訴那個送請柬的人,那天我很忙,沒時間去參加什麼開業典禮。而且阿斯特家族的人從不親自去商店買東西。那是管家做的事。」
男僕鞠躬退下。
「看吧。」
阿斯特夫人拿起茶杯,恢復了高傲的神情。
「這就是我們的態度。他威廉士可以買下長島,可以建城堡,甚至可以把鐵路鋪到太平洋上去。但在紐約的社交界,只要我不點頭他在上流社會就永遠是個局外人。」
幾位夫人紛紛點頭稱是,仿佛這一扔就維護了舊世界的最後尊嚴。
根本不知道他們所謂的上流社會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
同時間,曼哈頓的一家私人紳士俱樂部里。
這裡是男人們的世界,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白蘭地的味道。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這位七十三歲的鐵路大亨,正坐在靠窗的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出版的《紐約論壇報》。
他對面坐著的是彼得·庫珀,一位德高望重的實業家。
「船長先生,你看到這個報導了嗎?」
庫珀指了指報紙上的一則新聞,《長島的崛起:威廉士家族啟動世紀工程》。
「哈……當然看到了。」
范德比爾特放下報紙,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閃過複雜情緒。
對艾倫他簡直是又愛又恨。
「亨特那小子前天來找過我,想辭掉我那個別墅的設計工作。」
「哦?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嗎,為什麼?」
「他說是因為威廉士給他描繪的莊園設計太過唯美壯麗,他要以這個莊園當成什麼成名之作。這些藝術家的腦子是不是壞了,反正我覺得是因為威廉士給得太多了。」
范德比爾特有些不爽的哼了聲。
「你不生氣嗎?」庫珀有些好奇問道,「威廉士可是搶了你的人。」
「生氣?不不不。」
范德比爾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咬掉一頭。
「沒那麼嚴重,只是一個設計師罷了,沒必要這點事就找他。再說我為什麼要生氣?那小子也算是在讓我掙錢。」
「什麼意思?」
「你想想,庫珀。」范德比爾特點燃雪茄,「修那個莊園需要多少石頭?多少木材?多少鋼鐵?那些東西怎麼運過去?還不是得走我的鐵路,用我的船?」
「而且……」船長吐出一口煙霧。
「那個年輕人……艾倫,他和那些只會搞舞會的阿斯特女人不一樣。他是在干實事。他知道財富如果不轉化成實物,那就是廢紙。」
「嘿……船長先生,我怎麼聽你的話好像非常欣賞威廉士?」
「欣賞?談不上。畢竟如果我沒猜錯,他現在的資金和身家不比我弱了。」范德比爾特眯起眼睛。
「而且他很像年輕時候的我。一樣的狠、准、貪婪。只不過……」
船長頓了頓,有些感嘆。
「他比我要更加危險。我當年只是想控制船和鐵路。而這小子,他是想控制一切。從人們吃的肉,到點的燈,現在連住的房子他都開始插手了。」
「最近聽說他搞了個什麼『聯邦地產公司』,那個經理叫漢密爾頓的小子,最近在曼哈頓像條瘋狗一樣到處買地。」
庫珀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我也聽說了,他在下東區收購了大量爛尾樓,說是要建什麼『標準公寓』。價格壓得很低,那些小開發商都快被他逼瘋了。」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范德比爾特看著窗外繁忙的街道。
「好的方面是經過他這麼弄,紐約的地價很可能要漲了。但壞的方面是,以後我們在紐約說話的分量,可能真的要分給他一半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要不然聯合其他人壓壓他?」
「不行啊,威廉士現在已經已經成勢,壓不住了。」
范德比爾特搖搖頭。
「他在華盛頓有人,手裡有槍(安保公司),還有錢。而且他很聰明,他知道分蛋糕。我的鐵路最近從他的石油和鋼鐵運輸里賺了不少。」
船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所以既然打不死他,那就看著他建吧。等他的城堡建好了,我也得去看看。倒要看下上百萬美元堆出來的房子,到底是個什麼樣。」
「如果真的不錯……」
老船長咧嘴一笑,露出口黃牙。
「那我就在旁邊也買塊地,建個更大的。范德比爾特家可不能被一個後來者給比下去。」
在俱樂部和沙龍的議論聲中,艾倫的長島莊園項目,像是塊巨石砸進了紐約這個平靜的湖面。
老錢們嘲笑他的粗俗,新貴們嫉妒他的財富,而商人們則在計算著其中的利潤。
但這僅僅是上層社會的風暴。
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些泥濘的街道和碼頭上,關於威廉士的故事,卻是另一種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