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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洗禮

  雖然控制了大部分油井,但標準石油很快面臨著一個新的技術難題:老井枯竭。

  早期的石油開採完全是靠運氣,就像在賭場裡擲骰子。

  鑽個眼,油噴出來大家歡呼雀躍。

  然後等地下壓力減小,產量就直線下降,最後變成一口只會喘氣的廢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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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被標準石油低價收購的「高產井」,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每天只能抽出幾桶渾濁的油水,連工費都不夠。

  「這不行。」

  在一次對「好運谷」礦區的現場視察中,米勒對著一口正在艱難運轉的抽油機皺起了眉頭。

  那台機器發出吱吱呀呀的慘叫聲,仿佛在抗議這無休止的勞作。

  「花了那麼多錢買回來的地,不能就這麼養蚊子。老闆要的是油,是源源不斷的黑金,不是這幾滴尿。」

  米勒有些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得想辦法讓它重新噴起來。」

  「有個辦法,米勒先生。但有點……刺激。」

  說話的是從紐約安布雷拉實驗室被特派過來的技術員,一個叫羅伯茨的年輕人。

  他戴著厚厚的防護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滿是口袋的工作服,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周圍甚至還墊著棉花的鐵皮箱子。

  「索恩博士在研究新型炸藥時發現,如果在井底引爆高能炸藥,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可以震裂周圍的岩層,打通那些被淤泥和蠟質堵塞的油脈,讓石油重新匯聚過來。」

  「炸藥?」米勒來了興趣,眼睛亮了一下,「黑火藥嗎?以前有人試過,效果不咋地,還容易把井壁炸塌,搞得一團糟。」

  「不,不是黑火藥。」

  羅伯茨神秘地拍了拍那個箱子,周圍的工人們像是看到了毒蛇一樣,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

  「是硝化甘油。也就是『液體炸藥』。威力是黑火藥的十倍以上。這可是索恩博士的最新成果,還沒完全定型呢。」

  硝化甘油。

  這個詞在當時的工業界簡直就是死神的代名詞。

  它極不穩定,稍微劇烈的震動、摩擦或者受熱就會爆炸。

  在歐洲,已經有好幾家化工廠因為它而上了天。

  「你瘋了?」

  旁邊的老礦工驚恐地說道,臉上的皺紋都在顫抖。

  「那玩意兒怎麼送下去?用繩子吊?萬一磕在井壁上,咱們這一片人都得去見上帝!」

  「所以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裝置,一種能騙過死神的裝置。」

  羅伯茨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個長長的、像魚雷一樣的鐵管子,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突起。

  「這就是『石油魚雷』。我們將硝化甘油小心翼翼地灌進去,用特殊的減震繩索慢慢下放。為了防止摩擦,我們還在管壁上塗了潤滑油。到了井底,再扔一個重錘下去引爆雷管。」

  米勒盯著那個鐵管子看了幾秒鐘,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喜歡這種簡單粗暴又充滿風險的東西。這很符合先鋒公司的風格,也符合艾倫那句「風險與利潤並存」的格言。

  「幹了。」

  米勒一揮手,那種決斷力讓人側目。

  「找口廢井試試。如果成了,這就是咱們的搖錢樹。如果炸了……那就算是為科學獻身了。」

  實驗地點選在了一個叫「好運谷」的偏僻礦區,這裡原本有幾口高產井,現在已經基本枯竭了。

  為了安全起見,所有人都撤到了五百米外的山坡上。只有羅伯茨和兩個膽子最大的先鋒隊員留在井口操作。

  那個裝滿了液體的鐵管被小心翼翼地吊入井口。

  絞盤緩慢地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每一圈鋼絲繩的放出,都像是拉緊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停了下來。

  五百英尺。八百英尺。一千英尺。

  「到位了!」

  羅伯茨看著絞盤上的刻度,打了個手勢,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一名隊員拿起那個幾磅重的鐵錘,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舉起整個世界。

  他對準井口,鬆手。

  鐵錘呼嘯而下,消失在黑暗的井道中。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山坡上的米勒屏住了呼吸,手裡的雪茄都忘了抽,菸灰掉在大衣上也沒察覺。旁邊的洛克菲勒雖然還是那副撲克臉,但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卻微微發白。

  「轟……!」

  並沒有想像中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而是一聲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沉悶怒吼。

  像是頭沉睡的巨獸被驚醒了。

  緊接著,大地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周圍的樹木都跟著搖晃起來。

  「失敗了嗎?」

  博格探出頭問,聲音有些發乾。

  話音未落。

  「噗……!」

  一道黑色的水柱伴隨著尖銳的嘯叫聲,從井口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那不是水,是油!

  是黑得發亮的粘稠原油!

  油柱衝上了幾十米的高空,比最高的樹還要高。然後在風中散開,化作一場黑色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站在井口附近的羅伯茨和隊員們瞬間變成了黑人,但他們沒有躲避,而是在油雨中狂歡大叫,像是在慶祝重生。

  「成功了……成功了!上帝啊,它是活的!」

  山坡上,洛克菲勒看著那道壯觀的油柱,即使是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此刻也露出了一絲動容。

  黑色的雨點落在他昂貴的羊絨大衣上,但他沒有擦。而是伸出手,接住一滴油,在指尖捻了捻,感受著那溫熱而滑膩的觸感。

  「這就是洗禮。」

  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帶著狂熱的虔誠。

  「這是工業的洗禮,是大地對我們的回應。」

  「這玩意兒太帶勁了!」

  米勒興奮地揮了揮拳頭,一把扔掉手裡的雪茄。

  「羅伯茨,你小子可以啊。給我造一百個……不,造一千個這樣的魚雷!我要把這片土地炸個底朝天!讓所有的油都給老子吐出來。」

  這項被稱為「射孔完井」的原始技術,雖然極其危險(後來確實因為操作不當炸死了不少人,甚至有個外號叫「寡婦製造者」),但它讓威廉士手中的老油井產量瞬間翻了三倍。

  那些原本被認為已經廢棄的土地,再次變成了流淌著黑金的寶藏。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為了利潤,資本家敢於踐踏一切,甚至擁抱死神。

  這場黑色的石油雨,成為了威廉士帝國崛起的最佳註腳。

  骯髒、危險,卻充滿了令人迷醉的力量。

  它不僅滋潤了洛克菲勒的野心,也讓遠在紐約的艾倫真正握住了這個工業時代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