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阿勒格尼山脈的密林。
這裡的樹木高大而茂密,遮住了月光,只有偶爾穿過樹梢的風聲,像幽靈的低語。
在森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幾百名勞工正赤裸著上身,喊著低沉的號子,將一根根沉重的鑄鐵管抬進剛剛挖好的溝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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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麥克道爾站在一個土坡上,手裡拿著一瓶烈酒,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施工進度。
「快點,再快點!」他嘶啞著嗓子吼道。
「天亮之前必須鋪過這條河谷。只要過了河,前面就是平地了。」
這已經是施工的第八天。
為了趕進度,他開出了雙倍的工資,讓這些工人晝夜不停地幹活。每一個接口的鉚接,每一寸管線的掩埋,都承載著他和那些獨立煉油商全部的身家性命。
「老闆,這也太拼了。」工頭擦著汗跑過來。
「弟兄們都累得快散架了。而且這林子裡太黑了,萬一……」
「沒有萬一!」
麥克道爾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他因為焦慮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告訴大家,只要管道通了,我給每個人發一百美元的獎金。現鈔!」
聽到「現鈔」兩個字,工人們疲憊的眼中又燃起了一絲光亮。
鎬頭砸擊地面的聲音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麥克道爾不知道的是,在距離工地不到五百米的灌木叢中,幾十雙冷酷的眼睛正在注視著這一切。
米勒趴在濕冷的草地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他身旁趴著傑克·基歐。
這位曾經的愛爾蘭暴徒首領,如今穿著先鋒安保特製的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就像融入了黑夜的死神。
「這幫傢伙幹得挺賣力啊。」
基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那管子的質量看起來不錯,是費城產的。」
「可惜埋錯了地方。」
米勒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雖然那個時代夜光表罕見,但作為威廉士高層,他擁有瑞士定製的含鐳錶盤)。
凌晨兩點。
正是人最睏倦,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基歐,讓你的人準備好。」米勒低聲下令。
「不要殺太多人,我們的目的是設備和信心。把那些管子炸了,溝填了。讓麥克道爾知道,這片森林不歡迎他的管子。」
「明白。」
基歐獰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捆特製的炸藥包。那是拉夫林-史密斯火藥公司的新產品,威力巨大且穩定。
「那是麥克道爾的全部家當。」
米勒指了指那個站在土坡上的身影。
「留他一條命。老闆說過,活著的失敗者比死人更有教育意義。」
「行動。」
隨著一聲低喝,幾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灌木叢,向工地摸去。
工地上,一名負責警戒的工人正靠在樹上打盹。突然,一隻大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一記重擊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基歐帶著人迅速分散開來。他們熟練地將炸藥包安放在已經鋪設好的管道接口處,以及堆放在旁邊的管材堆里。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只有引信燃燒的微弱嘶嘶聲。
「什麼人?!」
終於,麥克道爾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到幾個黑影在管溝里晃動,並不像是自己的工人。
「點火!」
基歐不再隱藏,大吼一聲。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火光沖天而起,氣浪夾雜著泥土和鐵片四處飛濺。剛剛鋪設好的管道在爆炸中被扭曲成麻花狀,像是一條條垂死的黑色巨蟒被拋向空中。
「敵襲!敵襲!」
工地上亂作一團。
工人們驚恐地丟下工具,四散奔逃。他們是來賺錢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為了這點錢搭上命不值得啊。
「別跑,都給我回來拿槍。」
麥克道爾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發瘋似地朝天開槍,試圖穩住局面。
但下一秒,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噠噠噠……」
雖然沒有動用機槍,但先鋒隊員手中的先鋒步槍形成的火力網,對於這些只拿著鐵鍬和鎬頭的工人來說,簡直就是屠殺。
子彈打在泥土上,打在鐵管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叮噹聲。
雖然先鋒隊有意抬高了槍口,主要為了驅散,但流彈依然擊倒了幾個倒霉鬼。
「這……這是怎麼回事?」
麥克道爾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地獄景象。他花費了上萬美元購買的管材,此刻正在熊熊大火中變成廢鐵。
那一群剛剛還充滿幹勁的工人,此刻正像羊群一樣被幾隻牧羊犬驅趕著逃進森林。
這不僅僅是破壞,這是有組織的軍事打擊。
「麥克道爾。」
一個聲音從火光中傳來。
米勒騎著一匹不知從哪弄來的高頭大馬,從硝煙中緩緩走出。身後跟著一排端著槍的黑衣人。
「是你……」
麥克道爾認出了這個最近出沒在標準石油辦事處的男人。
「威廉士的手下!」
他舉起槍,想要射擊。
「砰!」
還沒等他扣動扳機,米勒抬手就是一槍。子彈精準地打飛了麥克道爾手中的左輪,順帶削掉了他的一根小指。
「啊……!」
麥克道爾慘叫著捂住流血的手,跪倒在泥地里。
米勒策馬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絕望的男人。
「麥克道爾先生,聽說你在修管道?」
米勒的聲音在爆炸的餘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可惜,你沒看天氣預報。今晚有雷暴。」
「你們這群強盜,這是犯罪。我要告你們!」麥克道爾咬牙切齒地吼道。
「聯邦法律會制裁你們的!」
「法律?」
米勒笑了,笑得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在賓夕法尼亞的這片林子裡,我們就是法律。而且……」
米勒指了指東方的天空,那裡隱約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波士頓那邊應該也『天亮』了。我想,銀行經理現在應該正急著找你。因為你的抵押品,也就是這堆廢鐵已經一文不值了。」
「猜猜,當破產的消息傳出去,你的那些盟友,什麼所謂的石油生產者聯盟會怎麼做?」
麥克道爾的身體僵硬片刻。
他知道答案。那些人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甚至為了自保,把手中的油井賤賣給標準石油。
「這就是對抗秩序的代價。」
米勒收起槍,調轉馬頭。
「基歐,把剩下的炸藥都用上。我要讓這裡變成一個大坑,以後連兔子都不敢在這兒打洞。」
「是,頭兒!」
隨著米勒的離開,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再次響起。
麥克道爾癱坐在泥濘中,看著眼前沖天的火光。
那火焰映在瞳孔里,燒毀了他管道和財富,也燒毀了他作為獨立商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我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