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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荒野法則

  夜色如墨,籠罩著阿勒格尼山脈的密林。

  這裡的樹木高大而茂密,遮住了月光,只有偶爾穿過樹梢的風聲,像幽靈的低語。

  在森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幾百名勞工正赤裸著上身,喊著低沉的號子,將一根根沉重的鑄鐵管抬進剛剛挖好的溝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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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麥克道爾站在一個土坡上,手裡拿著一瓶烈酒,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施工進度。

  「快點,再快點!」他嘶啞著嗓子吼道。

  「天亮之前必須鋪過這條河谷。只要過了河,前面就是平地了。」

  這已經是施工的第八天。

  為了趕進度,他開出了雙倍的工資,讓這些工人晝夜不停地幹活。每一個接口的鉚接,每一寸管線的掩埋,都承載著他和那些獨立煉油商全部的身家性命。

  「老闆,這也太拼了。」工頭擦著汗跑過來。

  「弟兄們都累得快散架了。而且這林子裡太黑了,萬一……」

  「沒有萬一!」

  麥克道爾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他因為焦慮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告訴大家,只要管道通了,我給每個人發一百美元的獎金。現鈔!」

  聽到「現鈔」兩個字,工人們疲憊的眼中又燃起了一絲光亮。

  鎬頭砸擊地面的聲音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麥克道爾不知道的是,在距離工地不到五百米的灌木叢中,幾十雙冷酷的眼睛正在注視著這一切。

  米勒趴在濕冷的草地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他身旁趴著傑克·基歐。

  這位曾經的愛爾蘭暴徒首領,如今穿著先鋒安保特製的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就像融入了黑夜的死神。

  「這幫傢伙幹得挺賣力啊。」

  基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那管子的質量看起來不錯,是費城產的。」

  「可惜埋錯了地方。」

  米勒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雖然那個時代夜光表罕見,但作為威廉士高層,他擁有瑞士定製的含鐳錶盤)。

  凌晨兩點。

  正是人最睏倦,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基歐,讓你的人準備好。」米勒低聲下令。

  「不要殺太多人,我們的目的是設備和信心。把那些管子炸了,溝填了。讓麥克道爾知道,這片森林不歡迎他的管子。」

  「明白。」

  基歐獰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捆特製的炸藥包。那是拉夫林-史密斯火藥公司的新產品,威力巨大且穩定。

  「那是麥克道爾的全部家當。」

  米勒指了指那個站在土坡上的身影。

  「留他一條命。老闆說過,活著的失敗者比死人更有教育意義。」

  「行動。」

  隨著一聲低喝,幾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灌木叢,向工地摸去。

  工地上,一名負責警戒的工人正靠在樹上打盹。突然,一隻大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一記重擊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基歐帶著人迅速分散開來。他們熟練地將炸藥包安放在已經鋪設好的管道接口處,以及堆放在旁邊的管材堆里。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只有引信燃燒的微弱嘶嘶聲。

  「什麼人?!」

  終於,麥克道爾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到幾個黑影在管溝里晃動,並不像是自己的工人。

  「點火!」

  基歐不再隱藏,大吼一聲。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火光沖天而起,氣浪夾雜著泥土和鐵片四處飛濺。剛剛鋪設好的管道在爆炸中被扭曲成麻花狀,像是一條條垂死的黑色巨蟒被拋向空中。

  「敵襲!敵襲!」

  工地上亂作一團。

  工人們驚恐地丟下工具,四散奔逃。他們是來賺錢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為了這點錢搭上命不值得啊。

  「別跑,都給我回來拿槍。」

  麥克道爾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發瘋似地朝天開槍,試圖穩住局面。

  但下一秒,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噠噠噠……」

  雖然沒有動用機槍,但先鋒隊員手中的先鋒步槍形成的火力網,對於這些只拿著鐵鍬和鎬頭的工人來說,簡直就是屠殺。

  子彈打在泥土上,打在鐵管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叮噹聲。

  雖然先鋒隊有意抬高了槍口,主要為了驅散,但流彈依然擊倒了幾個倒霉鬼。

  「這……這是怎麼回事?」

  麥克道爾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地獄景象。他花費了上萬美元購買的管材,此刻正在熊熊大火中變成廢鐵。

  那一群剛剛還充滿幹勁的工人,此刻正像羊群一樣被幾隻牧羊犬驅趕著逃進森林。

  這不僅僅是破壞,這是有組織的軍事打擊。

  「麥克道爾。」

  一個聲音從火光中傳來。

  米勒騎著一匹不知從哪弄來的高頭大馬,從硝煙中緩緩走出。身後跟著一排端著槍的黑衣人。

  「是你……」

  麥克道爾認出了這個最近出沒在標準石油辦事處的男人。

  「威廉士的手下!」

  他舉起槍,想要射擊。

  「砰!」

  還沒等他扣動扳機,米勒抬手就是一槍。子彈精準地打飛了麥克道爾手中的左輪,順帶削掉了他的一根小指。

  「啊……!」

  麥克道爾慘叫著捂住流血的手,跪倒在泥地里。

  米勒策馬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絕望的男人。

  「麥克道爾先生,聽說你在修管道?」

  米勒的聲音在爆炸的餘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可惜,你沒看天氣預報。今晚有雷暴。」

  「你們這群強盜,這是犯罪。我要告你們!」麥克道爾咬牙切齒地吼道。

  「聯邦法律會制裁你們的!」

  「法律?」

  米勒笑了,笑得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在賓夕法尼亞的這片林子裡,我們就是法律。而且……」

  米勒指了指東方的天空,那裡隱約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波士頓那邊應該也『天亮』了。我想,銀行經理現在應該正急著找你。因為你的抵押品,也就是這堆廢鐵已經一文不值了。」

  「猜猜,當破產的消息傳出去,你的那些盟友,什麼所謂的石油生產者聯盟會怎麼做?」

  麥克道爾的身體僵硬片刻。

  他知道答案。那些人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甚至為了自保,把手中的油井賤賣給標準石油。

  「這就是對抗秩序的代價。」

  米勒收起槍,調轉馬頭。

  「基歐,把剩下的炸藥都用上。我要讓這裡變成一個大坑,以後連兔子都不敢在這兒打洞。」

  「是,頭兒!」

  隨著米勒的離開,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再次響起。

  麥克道爾癱坐在泥濘中,看著眼前沖天的火光。

  那火焰映在瞳孔里,燒毀了他管道和財富,也燒毀了他作為獨立商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我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