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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如您所願

  1866年5月的南卡羅來納,空氣中已經瀰漫著初夏的濕熱。

  而南方的風裡帶著一種泥土發酵和腐爛植物混合的味道。

  對於許多北方人來說,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瘴氣,但對於這裡的土地主或者現在應該稱之為「農業經理人」來說,這是金錢的味道。

  查爾斯頓以西三十英里的「橡樹莊園」帳房內,吊扇在頭頂無力地旋轉,攪動著悶熱的空間。

  老亨利·帕克摘下那頂已經有些發黃的巴拿馬草帽,用一塊灰撲撲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作為被先鋒公司留用的前莊園管家,他很清楚現在的規矩。

  「這是上個月的報表,塞拉斯先生。」

  老帕克雙手將一本厚重的帳簿推過桃花心木的桌面,動作顯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一枚隨時會爆炸的炮彈。

  塞拉斯坐在桌子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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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少有的沒有穿那身安保制服,而是換了一身透氣的亞麻西裝,但這並不能掩蓋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氣。

  哪怕他手裡並沒有拿槍,而是拿著一支精緻的派克鋼筆。

  噢忘了說,這是標準商業公司送來的試用品。

  塞拉斯壓根沒有去翻帳簿,而是端起手邊的冰鎮薄荷茶喝了一口。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直接說結果吧,帕克。」

  塞拉斯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冷漠。

  「老闆不喜歡看過程,只看數字。」

  「是……是的。」

  老帕克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帳簿的封皮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上個月,我們共收割了今年第一季的早棉。由於由於採用了新的化肥和您帶來的那些北方鐵犁,產量比戰前最好的年份提高了15%。」

  「這很好。」塞拉斯點點頭,「繼續說。」

  「但是……」老帕克的聲音低了下去,「成本方面也增加了不少,主要是……主要是勞工的開支。」

  「勞工?」塞拉斯挑了挑眉。

  「我記得根據《解放宣言》和最新的憲法修正案,他們現在是自由人了。我們可是守法公民,帕克。我們給他們發工資,不是嗎?」

  「是的,先生,我們發工資。」

  老帕克苦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屬於舊時代奴隸主的狡黠與無奈混合的神情。

  「每天五十美分代金券,這在南方已經是高薪了。但是……」

  他翻開帳簿的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字。

  「這是『公司商店』的帳目。您看,這些……自由人們,他們在發薪日之前,都需要預支生活物資。麵粉、鹹肉、甚至是種子和農具。而根據公司的規定,這些東西只能在莊園內部的『先鋒商店』購買。」

  「沒錯。」塞拉斯把玩著手裡的鋼筆。

  「這也是為了方便他們嘛,畢竟去鎮上太遠了。」

  「可是商店裡的價格……」

  老帕克看了一眼塞拉斯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麵粉的價格是查爾斯頓市價的三倍,鹹肉是兩倍。還有租用公司騾馬和犁具的租金……有些人還生病買藥。這一算下來,到了月底結算的時候,一部分勞工不僅拿不到現金,反而都欠了公司大約五到十美元。」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窗外,隱約傳來田野里監工的哨聲和勞工們低沉的號子聲。

  「欠債。」

  塞拉斯咀嚼著這個詞,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

  「這真是個美妙的詞彙,不是嗎?再說上一次給他們得教訓還不夠嗎?又不是我們故意讓他們生病。」

  「先生?」老帕克有些不解。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面烈日下那些彎腰勞作的黑色身影。

  「帕克,你以前是用什麼來鎖住他們的?鎖鏈?鞭子?還是獵狗?」

  「那是過去的事了……」老帕克尷尬地低下頭。

  「那些東西太落後了,也太野蠻了。」塞拉斯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帳簿。

  「老闆說過,這才是新的鎖鏈,文明的鎖鏈。」

  「只要他們還欠著公司的錢,根據我們和當地治安官簽署的『流浪法案』和『債務償還協議』,他們就不能離開這個教區,必須繼續在這裡工作來還債。而且,債務是可以繼承的。」

  塞拉斯走回桌邊,開始拿起那本帳簿,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雖說有些他也看不大懂就是了。

  「你看,以前你們需要花錢買奴隸,還要管他們生老病死。如果奴隸死了,那就是財產損失。但現在?他們是自由人,生病了是他們自己的事,死了我們也不虧本,換個人繼續欠債就是了。」

  「這就是老闆說的『人力資源的金融化管理』。」

  老帕克聽得脊背發涼。

  他做了一輩子的奴隸主管家,自以為見過世間最殘酷的剝削,但面對這種來自華爾街和北方工業資本的「文明手段」,他覺得自己簡直單純得像個嬰兒。

  「可是,塞拉斯先生。」老帕克猶豫了一下。

  「昨天有個叫摩西的黑人刺頭,帶著幾個人來鬧事。說他們要去北方,要去林肯總統那裡告狀,說我們這是變相奴役。還說要去查爾斯頓找聯邦軍隊的法務官。」

  「摩西?」

  塞拉斯眯起眼睛,回憶了一下。

  「是那個在第三棉田幹活的壯漢?」

  「對,就是他。他好像識幾個字,讀過《解放宣言》。」

  「識字是個好習慣,但讀不懂現實就是愚蠢了。」

  塞拉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

  「那個聯邦法務官,叫卡吉姆對吧?那是我們的人。至於說去北方……」

  塞拉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帕克,通知博格。今晚給勞工們加個班,開個『普法教育會』。」

  「那個摩西,既然他欠了公司十八美元的債務還想逃跑,那就是商業詐騙。在美利堅,詐騙可是重罪。」

  「我記得昨天在沼澤邊,好像有幾隻鱷魚餓了挺久了?」

  老帕克渾身一顫,連忙點頭:「我明白了,先生。摩西會……消失的。作為逃債的典型。」

  「不,不用消失。」塞拉斯十分大氣的擺了擺手。

  「那是3K黨的做法,太粗糙。讓他『意外』地受點傷,比如斷條腿什麼的,然後因為無法工作,債務翻倍。讓他坐在村口,給每一個想離開的人講講,欠債不還的下場。」

  「畢竟我們要的是棉花,不是屍體。死人是沒法幹活的。」

  塞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鋼筆,在那份盈利報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通知下去。下個月開始,公司商店的麵粉再漲價10%。理由嘛……就說是為了支援西部的鐵路建設,全國糧價上漲。」

  「可是……他們已經吃不飽了。」

  「那就讓他們多幹活。」塞拉斯頭也不抬。

  「聽說安布雷拉那邊新研發了一種叫『古柯』的提神藥水?給商店進一批。告訴勞工們,累了就喝一瓶,第一瓶免費。以後記在帳上。」

  老帕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而冷酷的北方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您所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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