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庫基爾縣黑石礦場的三號井口，寒風夾雜著堅硬的雪粒，打在人臉上生疼。
米勒穿著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腳上那是雙穿慣了的牛皮軍靴，此刻正踩在沒過腳踝的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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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堆煤場邊緣，手裡拿著一隻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鐵路支線。
在他的身後，是賽能礦產公司剛從紐約和新澤西調來的工程隊，以及一隊全副武裝的先鋒安保人員。
「沒動靜。」
米勒放下望遠鏡，呼出一團白氣。
「那個高恩（雷丁鐵路總裁）是鐵了心要餓死我們。」
漢斯·耶格爾這位剛簽了賣身契的前礦主，現在是賽能礦產僱傭的礦場經理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鬍子上掛著黑色的冰碴。
「米勒先生！」耶格爾的聲音里透著絕望。
「剛才我去了一趟波茨維爾車站，那個站長根本不讓我進門。他說調度室壞了，轉轍器凍住了，總之就是一個理由：半個月內，我們的支線上不會有一節空車皮進來。」
「半個月？」
米勒冷笑一聲，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
「半個月後新澤西的煉鋼爐都要涼透了。高恩不是想餓死我們，他是想讓我們把吃進去的肉吐出來。」
雷丁鐵路公司是這片無煙煤產區的絕對霸主。
他們不僅擁有鐵路，還通過控股子公司直接擁有大部分礦山。
艾倫讓米勒買下黑石礦場，就像是在高恩的後花園裡插了一把刀。
「頭兒。」
一個身材矮壯、戴著鴨舌帽，臉上有一道煤灰印記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叫傑克·基歐。
表面上他是黑石礦場的工頭，但在地下世界，他是這一帶令人聞風喪膽的秘密組織「莫利·麥奎爾」的話事人。
這個由愛爾蘭移民組成的秘密社團，習慣用炸藥和黑槍來對抗礦主的壓榨。
但在米勒接管礦場，並真的兌現了用「帝國銀行本票」支付足額工資後，基歐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個站長在撒謊。」基歐往地上吐了一口黑痰。
「昨晚半夜，我帶著兄弟在山樑上蹲著。親眼看見兩列空車皮拉進了隔壁的波茨維爾礦。那是雷丁鐵路自家的礦。他們就是故意卡著咱們，想把這堆煤爛在坑口。」
基歐摸了摸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藏著一把短柄火槍。
「米勒先生，要不要我去給那個站長一點顏色？我可以帶人去把那把鎖砸了，或者……讓那個站長晚上走路小心點。保證做得乾淨。」
「不。」米勒擺擺手。
「那是最低級的做法。傑克，你要記住，咱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砸了鎖，警察就有理由進駐礦場了。那個高恩正等著我們犯錯呢。」
「那怎麼辦？」
耶格爾看著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精煤。
「兩千噸煤。再不運走，這堆煤場就滿了。井下的兄弟們只能停工。」
「停工？」米勒轉過身，看著兩人，「在威廉士的字典里，沒有停工這個詞。」
米勒指了指礦場邊緣的一塊荒地。那裡堆滿了剛剛用地帝國銀行的馬車運來的耐火磚、鐵條和粘土。
「傑克，讓你的兄弟們停下挖煤的手。我要你們去建爐子。」
「爐子？」基歐愣了一下，「這大冬天的，建爐子取暖嗎？」
「之前不是說過嘛，煉焦爐。」米勒解釋道。
「既然他們不運煤，那我們就把煤變成焦炭。把煤里的雜質燒掉，體積縮小一半，熱值提高一倍。那是煉鋼必須要用的精飼料。」
「可是焦炭也得運啊。」
「那是半個月後的事。」
米勒看向遠處的山谷，那裡隱約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那邊工程隊正在炸山。我們要修一條只有十英里的窄軌鐵路，繞過雷丁的地盤，直接連到賓夕法尼亞鐵路的主幹線上。」
「但在路修通之前……」
米勒指了指旁邊的馬廄。
那裡，幾十匹強壯的挽馬正在吃著乾草，旁邊停放著五十輛經過改裝的重型雪橇。
「這幾天雪下得很大。」米勒看著基歐，「既然火車不走，我們就像我之前說的一樣用雪橇拉。把煉好的焦炭，一車一車地拉到十英里外的中轉站。」
「這……這成本太高了吧？」耶格爾在一旁咋舌。
「人工和馬料，還有這折騰勁兒。這一噸焦炭運出去比金子還貴。」
「高嗎？」米勒看著那座煤山，眼神堅定。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賠本，但對於老闆來說這是戰略。新澤西的煉鋼爐不能停，哪怕是用金子鋪路也要把燃料送過去。」
「傑克，召集人手。」米勒下令。
「三倍工資，我要在三天內看到第一爐焦炭出爐。有沒有問題？」
基歐看著米勒，眼神中多了一份敬佩。
愛爾蘭人服硬漢，也服有本事、敢砸錢的人。
「沒問題，老闆。」
基歐咬著雪茄，露出一口黃牙。
「只要錢到位，別說建爐子，就是讓我們把這堆煤背出去都行。兄弟們早就想看雷丁鐵路那幫狗雜種吃癟了。」
……
三天後的深夜。
黑石礦場的邊緣，奇蹟般地立起了一排圓拱形的磚窯蜂窩式煉焦爐。
雖然簡陋，但足以使用。
工人們喊著號子，將粉碎後的精煤填入爐頂。
「點火！」米勒一聲令下。
滾滾黑煙升起，隨即變成了暗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河谷。
五十輛裝滿了熾熱焦炭的雪橇，在挽馬的嘶鳴聲中，排成了一條長龍。
每輛雪橇上都坐著兩名手持步槍的先鋒隊員，防止有人破壞。
「駕！」
車夫們揮舞著鞭子。
雪橇碾過冰封的河谷，繞過了那個掛著鐵鎖的火車站，向著東邊的賓夕法尼亞鐵路貨場疾馳而去。
火光映紅了雪地，也映紅了雷丁鐵路公司封鎖線上的缺口。
在費城，當雷丁鐵路的總裁高恩收到消息時，氣得摔碎了手裡的茶杯。
他以為能餓死這頭闖入者，卻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死，反而開始在這裡紮根、建廠，甚至把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愛爾蘭暴徒變成了自己的私兵。
而在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頂層。
艾倫看著米勒發回的電報，只是淡淡地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告訴科爾曼，焦炭在路上了。」
「另外通知米勒。既然那個高恩喜歡玩封鎖，那就陪他玩到底。讓米勒繼續收購周邊的礦山。不管是用錢還是拳頭。」
「要讓雷丁鐵路在斯庫基爾縣，變成一條沒有貨拉的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