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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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士執行委員會的會議室內，暖氣管道發出輕微的水流聲。
長條形紅木桌兩旁坐滿了人。他們是這個鬆散卻嚴密的商業聯邦的諸侯。
萊克斯鋼鐵的總裁威廉·科爾曼正把一份厚重的技術報告摔在桌面上。震動讓旁邊杯子裡的咖啡漾出了一圈波紋。
「不……這不行。」
科爾曼的嗓門很大，帶著被車間裡養成的粗魯。
「那個貝塞麥轉爐是個挑食的怪物。新澤西工廠上周試運行，廢品率超過了30%。原因只有一個：焦炭。」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米勒。
「先生，賽能礦產公司送來的煤，含硫量太高。硫會讓鋼變脆。如果用這種鋼去做鐵軌，火車跑上去就會斷裂。到時候，范德比爾特和古爾德會拿著律師函把我們的門檻踏破。」
米勒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把鉛筆刀。他剛從西部回來，臉上的皮膚被風沙吹得有些粗糙。
「科爾曼，別沖我吼。」米勒削著鉛筆。
「阿巴拉契亞山脈的煤礦就這質量。我們已經盡力篩選了。優質的無煙煤都在賓夕法尼亞的斯庫基爾縣。那裡的礦主把價格咬得很死。」
「那就去買下來。」
艾倫坐在長桌的首位。他沒有看那份報告，而是盯著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賓夕法尼亞州被無數條黑色的線條分割，那是鐵路和運河網。
「可問題不在於買礦，老闆。」米勒聽到艾倫發言便停下手中的動作。
「而是在於運，畢竟那裡是雷丁鐵路公司的地盤。他們控制了從礦山到費城的所有運力。如果我們去買礦，他們就會提高運費。到時候，那一噸煤運到新澤西，價格比金沙還貴。」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雷丁鐵路……」他念著這個名字。
在這個時代，擁有一條鐵路就等於擁有了沿線所有資源的定價權。
雷丁鐵路公司是無煙煤產區的霸主，他們不僅運煤，還通過控股子公司直接擁有礦山。
「這就是瓶頸。」
艾倫轉過身，看著科爾曼和米勒。
「萊克斯鋼鐵要擴產，要造出全美利堅最好的鐵軌和裝甲板，就必須打破這個瓶頸。」
「我們不能永遠受制於人。」
「老闆，想怎麼做？」
湯姆·海耶斯，這位愛國者投資公司的總裁推了推眼鏡。
「要收購雷丁鐵路嗎？那需要一筆不小的現金。而且，賓夕法尼亞州議會那邊會有反壟斷的阻力。」
「不需要收購鐵路。」
艾倫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線。
「我們有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雖然它的主幹線不經過斯庫基爾礦區，但它在附近有幾條廢棄的支線。」
「查爾斯。」
艾倫看向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的總裁查爾斯·里夫斯，雖然他主要負責西部，但作為鐵路專家，他在席。
「能不能修一條連接線？」艾倫問。
「就從我們的主幹線延伸出去，像一根吸管，插進雷丁鐵路的腹地。」
里夫斯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地圖。
「地形很複雜，全是山。但如果有炸藥和工程隊……六個月。」里夫斯估算道，「六個月能鋪通。」
「太慢了。」艾倫搖頭。
「三個月。」艾倫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在春天結束之前，看到滿載無煙煤的火車開進新澤西的工廠。」
「這需要錢。」海耶斯提醒道，「大量的錢。」
「那就給錢。」艾倫坐回椅子上。
「通知喬治（帝國銀行行長），準備一百萬美元的現金儲備。」
「米勒。」艾倫看著這位跟隨自己最久的老部下。
「你親自去一趟賓夕法尼亞。帶上你的地質專家，還有支票本。」
「去買下斯庫基爾河谷里最好的三個無煙煤礦。不要管雷丁鐵路的人怎麼威脅，也不要管當地的工會有多難纏。」
「只有買下了礦，我們才有本錢和雷丁鐵路談條件。或者是直接用我們自己的鐵路把煤運出來。」
「如果礦主不賣呢？」米勒把削好的鉛筆插在桌子上。
「那就查他們的帳，查他們的土地契約。」艾倫的聲音平淡。
「或者，讓我們的『特別調查員』去看看他們的礦井安不安全。在這個行業里沒有人是乾淨的。」
「科爾曼。」艾倫轉向鋼鐵廠負責人。
「記住調整工藝。在優質煤到來之前，先生產普通的建築用鋼。紐約的房地產市場正在復甦，他們需要鋼筋。別讓爐子熄滅。」
「是。」科爾曼點頭。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諸侯們散去，房間裡只剩下艾倫和弗羅斯特。
弗羅斯特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老闆，賓夕法尼亞那邊最近不太平。我聽說那裡有個叫『莫利·麥奎爾』的組織。是一群愛爾蘭礦工組成的秘密社團，專門對抗礦主。他們手段很狠，暗殺、爆炸……」
「我知道。」艾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飛雪，「畢竟我們的愛爾蘭同胞被壓迫久了，總會反抗。」
「米勒去那邊，會不會有危險？」
「米勒也是愛爾蘭裔。而且，他比那些礦工更懂怎麼玩火藥。」艾倫並不擔心。
「再說，我們不是去壓迫他們的。而是去給他們漲工資的。」
「漲工資？」弗羅斯特愣了一下。
「對。」艾倫轉過身，嘴角露出一絲狡黠。
「要想在雷丁鐵路的眼皮子底下把礦買下來，甚至把工人帶走，最好的辦法不是槍，是美元。」
「當其他的礦主在剝削工人的時候，賽能礦產公司要成為『工人的朋友』。當然，前提是他們得聽話。」
「對了。」艾倫想起了什麼，「安娜·克拉克那邊怎麼樣了？」
「安娜小姐適應得很快。」弗羅斯特回答，「她現在每天在基金會工作十個小時。凱薩琳夫人說，她對帳目的敏感度很高，甚至查出了兩筆以前被忽略的採購漏洞。」
「那就好。」艾倫點點頭，「下周有個慈善晚宴，是為了給南方的孤兒院籌款。讓安娜去負責籌備，算是她第一次在紐約社交圈正式亮相。」
「讓她明白，在這個城市光會算帳是不夠的。還得學會怎麼讓那些捂著錢包的富人，笑著把錢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