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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奇怪的廚房

  三天後,在食品廠那間被臨時改造為「研發部」的空曠車間裡,瓊斯見到了沙利文為他找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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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隊的第一個成員是卡爾·施密特先生。

  一位年近五十的德國麵包師,在布魯克林一家以黑森林蛋糕聞名的甜品店工作。他穿著漿洗得一塵不染的白色圍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充滿機油味的工廠環境的審慎和挑剔。

  「沙利文先生,」他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對沙利文抱怨,「你確定這裡是做食品的地方?我聞到的只有鐵鏽和煤煙的味道。而且,」他指著瓊斯,「這位先生看起來更像個軍官,而不是懂得欣賞發酵藝術的品鑑家。」

  瓊斯只是咧嘴一笑,「施密特先生,公司付你三倍的薪水不是讓你來做蛋糕的,是讓你來創造一種能贏得戰爭的麵包。」

  第二個成員則和施密特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他叫傑迪戴亞,六十多歲,渾身乾瘦,皮膚像被風乾的皮革一樣的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鹿皮夾克,身上帶著一股篝火和菸草的味道。

  此刻他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裡,只是用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著一塊不知名的干肉。沙利文介紹說,傑迪戴亞年輕時是洛基山脈的皮毛商人,和印第安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製作能在荒野里保存一年的肉乾。

  最後一位成員,是來自中央實驗室的年輕化學家,一個叫亨利·沃德的年輕人。他是索恩博士派來的聯絡員,負責為這個項目提供科學支持。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好奇而緊張地打量著他的兩位新同事。

  一個學院派的德國麵包大師,一個神秘的荒野生存專家,一個剛走出校門的年輕化學家,再加上一個懂得生產線流程的老工頭沙利文。

  瓊斯看著眼前這個組合,感到有些違和及頭疼。

  「好了,先生們。」他清了清嗓子,將艾倫的指令和卡特少校信中的描述向眾人進行了說明,「BOSS給的目標很明確。壓縮餅乾和淨水片。」

  「餅乾?」

  德國麵包師施密特第一個開口,語氣里充滿了不屑,「瓊斯先生,餅乾是一種非常簡單的食物。它的關鍵在於黃油的乳化和麵粉的筋度。只要有好的原料和烤爐,我一天能為您做出五百磅最酥脆的餅乾。」

  「不,施密特先生。」瓊斯搖了搖頭,「我們要的不是酥脆。恰恰相反,我們要的是堅硬。一種足以在士兵的背包盒子裡,經受住行軍、臥倒而不會輕易碎裂。」

  「同時,」他補充道,「還要在其中加入牛肉粉和大量的油脂,讓它的熱量高但又不能難以下咽。」

  施密特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堅硬、高熱量,但又不難吃。這違背了他幾十年來關於「美味」的所有準則。

  「至於淨水片,」瓊斯轉向年輕的化學家,「沃德先生,索恩博士那邊有什麼初步的想法嗎?」

  亨利·沃德扶了扶眼鏡,有些緊張地回答:「瓊斯主管。博士認為,利用氯或者碘的強氧化性來殺死水中的細小生物,是理論上最可行的方向。他給了幾個初步的化合物配方,我可以在這裡進行小規模的提純和測試。」

  「很好。」瓊斯最後看向了角落裡的傑迪戴亞,「老先生,關於濃縮肉乾,希望能給出您的經驗。」

  傑迪戴亞終於停止了削肉乾的動作。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瓊斯。

  「你們城裡人管那叫肉乾。」他沙啞地開口,「在我們那裡它有另一個名字,叫『佩米坎』。那是用野牛肉混合上融化的脂肪和曬乾的漿果做成的。一小塊就能讓一個獵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上一整天。」

  「那東西能在這裡做嗎?」

  傑迪戴亞搖了搖頭。

  「做不了。」

  「佩米坎的靈魂是陽光和風。肉需要掛在木架上,用好幾天的時間,讓大平原的風慢慢吹乾。而你們這裡的空氣里只有煤灰和潮氣。」

  車間裡陷入了沉默,每個目標似乎都面臨著困難。

  瓊斯卻沒有退縮,畢竟什麼事情都需要先做一次試試。

  「施密特先生,」他轉向德國麵包師,「我給你最好的麵粉和最好的牛肉粉。旁邊車間的蒸汽機可以為你提供任何你需要的動力。一周之內,先做出第一批樣品。」

  「沃德先生,」他看向化學家,「淨水片同樣是一周。先不管味道,我只要看到它能把一杯從東河裡打上來的髒水,變得清澈透明,沒有那個小蟲子。」

  「傑迪戴亞先生,」他最後對老人說道,「這裡沒有大平原的風。但是我們有蒸汽機和鼓風機。請你和工程師一起,嘗試著在室內為我們重建一個小型的乾燥場所。」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這間奇怪的廚房運轉了起來。

  施密特先生的第一次嘗試,以一場災難告終。他烤出的餅乾,確實足夠堅硬,瓊斯用盡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但當他試圖把那塊餅乾扔在地上時,它卻像玻璃一樣碎成了十幾塊。

  「麵筋的結構不對!」德國麵包師煩躁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油脂的比例太高,破壞了麵團的延展性!」

  化學家沃德那邊,則成功地製造出了第一批白色的藥片。他將一片藥片扔進一個裝滿了渾濁河水的燒杯里,幾分鐘後水真的變得清澈了。

  但當瓊斯鼓起勇氣嘗了一口後,他立刻又把水全噴了出來。

  「上帝啊……」他咳嗽著,「這東西嘗起來,就像是把一整家醫院的藥水都倒進了嘴裡!」

  傑迪戴亞的試驗同樣不順利。

  他拒絕使用工廠里的任何現代設備,堅持用他最古老的方法,在廠區的空地上,搭建了一個小小的風乾架。結果,紐約潮濕的空氣,讓他的肉乾在第三天就長出了一層綠色的黴菌。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一周後,當瓊斯將這份寫滿了失敗記錄的報告,和幾塊能當武器用的餅乾樣品,一起送到艾倫面前時。他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挫敗感。

  「BOSS,或許……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艾倫拿起一塊餅乾,在堅硬的辦公桌上敲了敲,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他沒有絲毫的失望,反而笑了。

  「不不不,夥計。你做得很好。」

  「你用一周的時間,為我們找出了所有錯誤的方向。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成功。」

  他看著瓊斯,「我問你,施密特先生現在在做什麼?」

  「他正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嘗試著用蒸汽來蒸麵團,而不是直接烘烤。他說,那樣或許能讓麵團在保持堅硬的同時,內部結構更有韌性。」

  「那傑迪戴亞呢?」

  「他昨天同意和製造廠的工程師合作了。他們正在設計一個,帶有熱風循環和除濕功能的『乾燥室』。」

  「沃德呢?」

  「他正在向索恩博士請教,研究如何用一些可食用的物質,比如檸檬酸,來中和氯的味道。」

  艾倫站起身,拍了拍瓊斯的肩膀。

  「你看,瓊斯。」他的眼中充滿了欣慰,「他們沒有放棄。大家或許在爭吵,在失敗,但也在思考和合作。你已經成功地點燃了他們的篝火。」

  「我相信東西肯定能做出來的,所以不要懷疑自己,懂嗎?」

  瓊斯聽著艾倫溫和的安慰話,那顆因為挫敗而有些動搖的心,變得堅定起來。

  Boss說的話一定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