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道宅邸的書房內，壁爐里的火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紐約的街道已被一層薄薄的積雪染白。
凱薩琳將一份整理好的檔案遞給艾倫，「我讓弗林的情報處通過訂閱的英國期刊，已經儘可能地補充了他的資料。」
艾倫接過文件打開，檔案的第一頁，是里斯·格里菲斯的素描肖像，一名看起來眼神銳利、下巴線條堅毅的年輕人。
「里斯·格里菲斯，二十八歲。」凱薩琳緩緩念出檔案內容，「皇家礦業學院冶金學優等畢業生。六年前進入謝菲爾德最大的鋼鐵廠工作，三年內就從一名普通的爐前技術員，晉升為特種鋼材研究部門的主管。他主導改良的坩堝煉鋼法，為那家工廠的軍刀鋼產品，贏得了來自普魯士陸軍的長期訂單。」
「一個真正的天才。」艾倫的指尖在格里菲斯的肖像上輕輕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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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也是一個麻煩。」凱薩琳翻到了下一頁，「他的性格就像他研究的鋼材一樣，又硬又脆。檔案里記錄了他至少五次與工廠董事會發生的公開衝突。他鄙視那些只關心利潤報表的商人，認為他們是『一群不懂得欣賞火焰與鋼鐵之美的蠢貨』。這次他被削減經費，就是因為他那個關於『錳鋼合金』的研究被董事會認為太過超前。」
「艾倫，這是一個典型的天才，也是一個典型的瘋子。他很出色，但也極度自負和難以管理。我們真的要在他身上押下這麼大的賭注嗎？」
艾倫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們需要的，恰恰是他的自負和難以管理，親愛的。」
「一個安於現狀、循規蹈矩的工程師，是無法為我們鍛造出超越時代的武器的。只有這種偏執的『瘋子』，才敢於去挑戰不可能。」
他從將檔案放在桌上。
「但是，對付這樣一匹野馬，我們不能用普通的韁繩。」艾倫說道，「一份簡單、附帶高薪的僱傭合同，只會讓他覺得受到了侮辱。他會認為我們和其他那些蠢貨商人沒什麼兩樣。」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提供工作。」艾倫的眼中閃爍著狡黠，「我們提供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挑戰。」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印有「威廉士中央實驗室」抬頭的信紙。
「甜心，以我的名義親自為格里菲斯先生起草一封信。」艾倫開始口述信的內容，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詞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信的開頭，要對他那篇關於『錳鋼合金』的論文，致以最誠摯的敬意。告訴他，我個人認為，那是近年來冶金學領域最大膽，也最重要的理論突破。」
「然後，我們要向他請教一個『難題』。」
艾倫將弗蘭克從康乃狄克州寄來的那張，畫著步槍彈簧的草圖，放在了信紙旁邊。
「將這張圖紙的簡化版附在信里。告訴他，我的工程師們，在美國正面臨一個他們認為無法解決的材料學挑戰。我們相信，他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能在這個問題上給予我們啟發性見解的人。」
「最後，」艾倫做出了總結，「我們不提工作或者薪水。我們只以『學術交流』的名義，盛情邀請他作為我們中央實驗室的特邀顧問，前來紐約進行為期一周的訪問。我們將承擔他所有的旅行開支，包括往返的頭等船票和在紐約最好的酒店住宿。並為他那一周的寶貴時間，支付五百美元的顧問費。」
五百美元一周。
這個價格，足以讓耶魯大學的院長都為之側目。
凱薩琳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她的眼中充滿了光彩。她完全明白了艾倫的策略。
這不是一份招聘信，而是一份戰書。一份用尊重、金錢和一個無法解決的技術難題作為武器，直接挑戰一位天才內心最深處驕傲的戰書。
「我明白了。」凱薩琳輕聲說，「你是在用一個謎題，去釣一條最驕傲的魚。」
「去辦吧。」艾倫微笑道，「讓坦普頓行長用最快的郵輪，把我們的魚餌送去謝菲爾德。」
這封信的寄出，開啟了一段漫長的等待。在等待回音的日子裡，艾倫的商業機器依舊在高速運轉。
安布雷拉公司在布魯克林的新工廠，第一批正式量產的「碘甘油」消毒液，在經過道爾頓醫生的最終檢驗後，被裝上了一列掛有紅十字標誌的軍用專列，直接運往了維吉尼亞前線。
食品公司的水果罐頭生產線也已全面啟動。
晶瑩剔透的玻璃瓶里，裝著仿佛剛從果園採摘下來的蜜桃和甜杏，它們的剩餘產量通過玻璃罐的罐裝，被擺在了蒂爾福德商行最顯眼的位置，立刻成為了紐約上流社會夫人們爭相搶購的新寵。
先鋒公司那邊，弗蘭克和西拉斯在收到了老闆「不計成本繼續試驗」的回覆後，也徹底放開了手腳。鍛造車間的爐火日夜不息，雖然依舊伴隨著一次次的失敗，但他們距離那個最終的目標，正在一點點地靠近。
三周後的清晨。
一封來自倫敦的加急電報，終於送達了第五大道的宅邸。
凱薩琳親自翻譯了那段簡短的電文，然後快步走進書房時，艾倫正端著熱茶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一個報童正在高聲叫賣著關於戰爭的最新消息。
「艾倫。」
艾倫轉過身，從凱薩琳的表情上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回信了。」凱薩琳的聲音裡帶著高興，「電報是坦普頓的倫敦代理人發來的。內容很短。」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
「格里菲斯已收到邀請，並回覆：『你們的難題很幼稚，但很有誠意，所以可以接受。』
他要求將五百美元顧問費，提前存入巴克萊銀行的指定帳戶。款項一到，他將立刻動身乘坐下周的『波斯號』郵輪前往紐約。
不過電報的最後，那位代理人說對方的口氣……非常不客氣。」
艾倫聽完笑了起來。
「不客氣就對了。」
他走到凱薩琳身邊，將她輕輕擁入懷中，「給坦普頓行長回電，告訴他立刻付款。」
看著窗外紐約的天際線，艾倫眼中閃爍著深邃。
「準備好迎接我們的客人吧，凱薩琳。」他輕聲說道，「普羅米修斯盜取火種的旅程，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