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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秘氛

  教堂街的雨比密大那邊小了些,但路面還是濕的,羅查跟著法拉,遠遠就看見了院子門口蹲著的那團黑色影子。

  黑貓坐在門前的台階上,三隻眼睛半闔著,尾巴盤在身側。

  在兩人走近後,黑貓目光在羅查身上多停了幾秒,然後立刻跳下台階,從旁邊的窗戶鑽進了屋內。

  「黑貓先生今天心情還不錯。」法拉收起傘,掏出鑰匙開門,「平時它都趴在房樑上不下來。」

  羅查沉默不語,跟著她進門,順手把門帶上。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上堆著幾本攤開的書,茶几上有半杯涼透的茶,壁爐里也沒生火。

  那隻黑貓已經跳到了沙發扶手上,三隻眼齊刷刷地跟著羅查的動作走。

  「你帶了鹽。」黑貓警惕地說道,無論是發音方式還是腔調,都和羅查曾在入夜世界見到的那些陰影差不多,總是帶著些許空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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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查把包放在門口,從裡面取出一小袋鹽,擱在鞋柜上,「順手買的。」

  「順手。」黑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巴尖甩了一下,「你倒是謹慎。」

  法拉已經走到茶几旁,把無名書從包里取出來,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我先去換衣服,你們聊。」

  她上樓進了臥室,客廳里只剩下羅查和黑貓。

  壁爐里沒火,但空氣比外面暖和些,大概是門窗緊閉的緣故。

  羅查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黑貓在沙發扶手上,一左一右,隔著一張茶几。

  「上次見到你,還是在半個多月前,沒想到,變化倒是挺大的。」黑貓笑呵呵說道,「那張遺蛻你有使用嗎?」

  「還沒的。」羅查搖頭,當初拿到灰色城市時,這隻黑貓也在場,因此,它知道遺蛻的存在,羅查並不意外,「你對那張遺蛻了解多少?」

  「不了解。」黑貓舔了舔毛,「我只是被那幾隻靈體吸引,停留於此……所以,儀式者,你別想著從我這裡了解到當初那四道靈體了……我自己都好奇它們為什麼會出現。」

  「你來這裡還有什麼目的?」

  「沒什麼。」羅查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就是來看看法拉的學習環境。」

  黑貓的三隻眼眯了一下,「你看她的學習環境,帶鹽做什麼?」

  「習慣了。」

  「你怕我。」

  「謹慎。」

  黑貓發出一聲極短的笑,「謹慎和怕,在貓看來沒有任何區別。」

  羅查沒有接話。

  他雙手交叉擱在腹前,像是在自己家一樣放鬆,但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黑貓。

  黑貓的頭頂並沒有浮現出身份和靈格的信息,在正午世界裡,羅查無法藉助這雙眼睛看到任何陰影的靈格,但在入夜世界中,卻能夠看到。

  這點局限性羅查並未在意,他趁著法拉還沒下來的空隙,追問道:

  「黑貓先生,你教法拉多久了?」

  「沒多久。」

  「她進步很快。」

  「她天分不錯。」

  「你之前教過別人嗎?」

  黑貓:「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羅查語氣隨意,「法拉說你見多識廣,我想你活了這麼久,總該收過幾個學徒吧。」

  黑貓的三隻眼同時看向他,目光很平,像是兩面鏡子,「你想知道我是什麼來歷。」

  「對。」羅查不否認了。

  「我是什麼來歷,對你來說不重要。」黑貓把尾巴盤迴身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會害我的學生法拉。」

  「這話我聽過很多人說。」

  「我不需要你相信。」黑貓閉上眼,「你信不信,我都在這。」

  羅查看著它,沉默了幾秒。

  黑貓不打算說,再問下去也是白費,他收回目光,靠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的房梁。

  那裡已沒有灰塵了。

  沒一會兒,法拉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長裙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邊走邊擦頭髮上的水汽。

  她看了看兩人,一個窩在沙發里睡覺,一個仰頭望著天花板,氣氛竟意外地平靜。

  「沒吵架吧?」

  「沒有。」羅查直起身,「無名書呢?早點開始翻譯吧。」

  「就在桌子上壓著的。」法拉輕聲說道。

  羅查瞥了眼桌上的好幾本書,拿起上層的幾本用來掩飾的普通書籍,在最下方取出了無名書。

  黑貓在這時也睜開眼,饒有興致地說道:「這本書只能用於入門,而且,裡面有許多知識都已經過時了……大概是來自某個古老家族的舊書。」

  說完,黑貓便輕盈地跳下沙發,往二樓走去。

  羅查餘光瞥見它離開,沒說什麼。

  他把注意力轉回無名書,開始臨摹新一頁的文字。

  今天的頁數不多,只有兩頁。

  法拉譯得很快,譯文流暢,偶爾停下查一個生僻的詞,用手指點著阿德斯語原文問羅查。

  羅查認得的就答,不認得的就跳過,正好也能夠更加熟悉阿德斯語。

  「這一段講的是『影與形』。」法拉把譯文推過來,「說的是儀式者在攀升過程中,靈軀和肉身的關係會逐漸疏離,靈格越高,靈軀離正午世界越遠,肉身就越像一件舊衣服,可以暫時脫下來放在一邊。」

  羅查把譯文看了兩遍,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關鍵詞,「意思是靈格高到一定程度,靈軀可以暫時獨立於肉身存在?」

  「書上是這麼說的,但這裡又加了一句:影若離形太久,便不復歸。」

  羅查放下筆,靠在沙發上想了想。

  難不成,吉雅真的找到復活結社領袖的方法了?……這個念頭剛剛出來,羅查就立刻否認了它。

  先不說結社領袖死多久了,就連它的靈軀都沒被找到,而在吉雅家中,羅查也未曾發現過其他靈體。

  吉雅壓根就沒有找到尤莉·西烏的領袖,復活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怎麼了?」法拉見他發呆,湊近了些。

  「沒什麼,繼續。」

  法拉點頭,翻到下一頁。

  羅查重新拿起筆,繼續臨摹。

  窗外的雨聲小了下去,變成了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客廳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響,和兩人偶爾交換的幾句低聲討論。

  下一頁。

  受冠儀式的詳細步驟。

  以及,儀式者該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結社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