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暗而幽藍的密林之中,科林和吉雅幾乎是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頭頂不見天空,只有層層疊疊的樹冠交織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偶爾從枝葉縫隙里漏下幾縷灰色光芒,照在腳下的腐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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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面站起,腳下的落葉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科林能感覺到厚厚的腐殖層里有什麼在蠕動。
細小的、盲目的、沒有眼睛的東西,在黑暗中碌碌穿行。
那是蠕蟲。
而這裡是『樹殼』,穿過淺岸之霧後,真正屬於入夜世界的一部分。
「上一次進入還在兩個月前……啊,我是真不願意到這地來。」科林嘀咕一句,先檢查起了自身的物品。
權杖和黑鏡都在。
而那張沾染了他靈息的遺蛻也仍然保留著。
他環顧四周,目光穿過層層樹幹,看到的只有更多的樹、更多的暗、更多的冷白色光點浮游在空氣里。
吉雅就站在不遠處,火紅的長髮在幽藍的光線里顯得格外突兀。
而拜倫也從一棵扭曲的樹幹後面繞出來,身上的外套已經脫了,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的黑鏡捏在左手掌心,右手握著權杖,表情嚴肅。
「在這裡停留太久可不好。」拜倫朝著科林低聲喊了一句,又面向吉雅:
「別再隱瞞了,吉雅……當你不願意入夜時,就已經能夠證明自己出問題了。」
「艾瑪呢?她怎麼沒來?」吉雅警惕地打量著幾人,心裡隱約察覺到了異樣,既然要對付自己,三個人不應該更保險嗎?
即便艾瑪的靈軀遺留在淺岸,穿過淺岸之霧來到這裡也不是什麼難事。
吉雅不屑道,「她沒入夜。」
「當然。」拜倫往前邁了一步,「那個嬰兒,你頭頂的東西,艾瑪看見了。」
聞言,吉雅的肩膀瞬間繃緊,立刻從地上隨便撿起一根樹枝充當權杖,對準兩人。
「所以你們三個商量好了。」她的目光從拜倫移到科林,臉上的怒氣衝天:「在這裡把我拖住,然後,然後殺死那個還未降生的孩子?該死該死該死!」
「我們只是想確認。」科林平靜地說。
「確認什麼?」吉雅的聲音忽然拔高,「確認我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在拿結社的資源搞禁忌儀式?是不是背叛了你們?」
「我這是在拯救西烏小姐!」
吉雅沒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立刻抬起右手,下一刻,一顆拳頭大的水球從樹枝尖端凝聚。
「現在放我回去!」吉雅大喝一聲,毫不留情地發動了攻擊。
下一瞬,只見她掌心的水球炸開,化成十幾道細如髮絲的水線,朝科林和拜倫同時射去。
水線在空中飛行時無聲無息,但每一條的邊緣都鋒利得像刀刃,在幽藍的樹林中留下許多軌跡。
「小心點……」
科林鎮靜自若,側身閃開了襲來的水線。
而拜倫沒有躲閃,他拿起權杖,注入靈息,以秘徑的力量對抗吉雅的攻擊。
一層黃沙般的光芒在他四周浮動。
水線打在光上,就像是打進了沙里,速度驟然衰減,最後在距離拜倫胸口半臂的位置徹底停住了。
水珠懸浮在半空,微微顫動,再也前進不了一寸。
吉雅盯著他鏡面那層灰光,毫無意外。
不同的秘徑在入夜中都能以不同的象徵出現,而拜倫所掌握的沙之秘徑,與凝滯的法則息息相關。
用門之秘徑代表的『水』去對抗『凝滯』,顯然是無法起到任何作用的。
於是吉雅立刻更換目標,迅速奔向科林。
三米。
這是刃之秘徑的攻擊範圍。
即便科林也創造『水』來阻礙吉雅,但在刃的『切割』之下,同樣是以卵擊石。
哪怕是空間,也會在一瞬間被刃切開。
但是,科林並非毫無準備。
遺蛻:目·沉眠沙中。
目是代表著隱匿和退隱的準則,攜帶目之秘徑的遺蛻,其能力也自然而然偏向該方面。
在吉雅到來以前,科林就發動了遺蛻的力量。
那張羊皮紙化作碎片從他掌中散開,緊接著裹住他的身體。
唰唰唰!
轉瞬之間,科林剛才所處的位置,無數枝葉被紛紛斬落,就連樹幹上都留下了許多的傷口。
如果是人,恐怕會被切得四分五裂。
「沉眠沙中……」吉雅收回手,站在原地,像刀氣一樣的東西仍然在四周環繞,「躲吧,像老鼠一樣躲起來……」
科林沒有回答,他的聲音從吉雅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只要阻止你一小會就行了……等艾瑪小姐處理掉陰影……你會清醒過來的,吉雅。」
「該死該死該死!」吉雅聞言,又暴怒起來。
她正想要拿出黑鏡離開入夜,拜倫的攻擊卻從側面逼上來。
像子彈一樣的水彈密密麻麻地從拜倫手中的權杖里爆發。
與此同時,吉雅腳下的腐葉也驟然變得黏稠,像是泥沼一樣往下陷。
她的動作慢了半拍,火紅的長髮在凝滯的空氣中飄動得極緩。
但吉雅沒有慌亂,即便受到沙的影響,她也立刻找到了應對方式。
一層水幕自吉雅的面前升起,同樣是來自門的象徵,但吉雅的防禦卻比拜倫的攻擊更加奏效。
那些水彈落在水幕上,只讓水面的漣漪變慢了一些,卻無法穿透進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不見蹤影的科林此刻卻突然出現在她的後方。
他收回了遺蛻的力量,站在吉雅三米開外,這個距離剛好在刃之秘徑的攻擊範圍外。
吉雅嚇得立刻轉身想要攻擊,但科林卻沒有給她出手的機會。
他的權杖瞄準了吉雅,靈息灌入,杖尖冒出雷光。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吉雅就看穿了科林的攻擊意圖。
科林掌握著兩條秘徑:門與鏡。
前者自不必說,以水的形式出現,而後者,在入夜中,象徵著閃電。
而現在,她四周全是懸浮水珠,一旦讓科林的閃電發射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沒門!」吉雅反應迅速,將四周的水珠往外排開。
轟隆!
一記雷光迸發。
但那光卻不射向吉雅,而是射向她周圍所有的水。
水幕的殘餘、腐葉下的濕泥、空氣里懸浮的細小水珠……
吉雅周遭代表著門的水珠,在同一瞬間被閃電蒸發,被鏡取代。
由閃電組成的囚籠,此刻將吉雅牢牢困住。
殺死,從來不是科林和拜倫的目的。
二人將吉雅帶進入夜的世界,僅僅只是為了讓現實里的艾瑪能夠處理掉陰影,畢竟,刃之秘徑在正午世界帶來的變化,可不僅僅是切割那麼簡單。
若是真的和刃之儀式者吉雅在正午世界發生正面衝突,他們幾個的勝率幾乎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