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者，6.8。】
羅查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法拉頭頂的數字下降了，這還是他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他也只能沉默，他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身份和數字這件事，其保密程度僅次於他是穿越者。
若無必要，他寧願永遠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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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離開法拉的住處之後，羅查帶著那張標題為灰色城市的羊皮紙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門把手上，肉瘤一般的生物又黏在了上面，看來是把把手當成了巢穴。
有了經驗之後，羅查這次只用幾秒就把這玩意踢下了樓。
進屋後，他洗了一個澡，便穿著睡衣迫不及待地坐到沙發上，修行中柱呼吸法。
和初次修行不同，這一次，他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五分鐘為一個循環。
練習五個循環之後，下午打掃衛生遺留下的疲憊幾乎煙消雲散。
但他依舊沒有感到心臟刺痛。
「中柱呼吸法的本質是讓靈息不斷在血液里流轉，以此滋潤靈軀……」
「肉身的疲憊也會受到靈軀的影響，否則，修行中柱呼吸法就應該更加疲憊才對。」
羅查無聲腹誹，沒有貪多。
靈息滋潤雖然令人心曠神怡，但這玩意兒明顯有成癮性，如果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像上次一樣修行到極限才會停止。
羅查可不想繼續熬夜了。
當晚，他早早睡去。
……
次日。
羅查頭頂的數字直逼4000，馬上就要達到密大校長的那個級別了，這到底是一個好事還是壞事呢？
他認為好壞都是相對的。
但羅查還是更希望這個數字就此止步。
畢竟數字越高，眼中世界中的奇怪生物也就越多，遭遇危險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可即便這個世界滿是怪物，他也依舊要上學。
開學典禮遲到了可以混進去，但今天教授們的就職演講可不行。
有了昨天的教訓，這次他特地提前半個小時起床，早早地就趕到了學校，挑選了一個比較靠後的位置坐著。
班裡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比他早到。
羅查先是環顧一圈，看了眼每個人頭頂的數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西奧多·萊茵。
【儀式者，5.2。】
和昨天相比，上升了0.1。
這個數字提升了，但幅度又很小，和羅查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有辦法主動提升數字……」羅查腹誹道。
沒多久，格雷也來到了教室，背著個小包在羅查旁邊坐下。
「今天來挺早啊，羅查。」
格雷從包里取出幾個卷著油紙的麵餅，「吃早飯嗎？」
「吃過了，倒是你，大早上還是吃清淡點吧。」羅查沒有吃早飯的習慣，而且，以格雷的胃口，這幾個麵餅恐怕只能塞塞牙縫，這傢伙總是嚷嚷著要減肥，結果體重卻是一天比一天重。
「嘿嘿。」格雷把油餅塞進嘴裡，邊咀嚼邊說道：「等下個月，下個月開始我一定好好減肥。」
「我不信。」
「真的，羅查，這次絕對會成功的！」格雷嘀咕道。
又過了幾分鐘，距離第一節課還有約莫半小時的樣子，神學系教授科林·道森便拿著講義走進教室。
而他也是一位涉獵隱秘學科之人。
【熱心者，102.9。】
和法拉的情況相同，與昨天相比，道森教授頭頂的數字也下降了0.1。
有些人，數字在增加，有些人，卻在降低。
羅查收回目光。
……
最後一個到教室的是威廉，他幾乎是掐著點進來的。
上學期，這傢伙也是這樣。
毫無疑問，當科林·道森準備就職演講時，突然出現在門口打報告的威廉立刻吸引了班上絕大部分人的注意。
「教授，我沒有來遲吧？家裡新招的司機還不熟路，所以路上堵車了。」威廉嬉皮笑臉地解釋道。
科林揚了揚頭，示意他找個位置坐下。
威廉自然是走到了最後一排，在格雷旁邊坐下。
而一旁的格雷依舊尷尬地把頭埋了下去。
「你別坐我旁邊啊。」格雷小聲抱怨。
羅查也往過道挪了挪，遠離威廉。
「我們不該給他留位置的……」羅查對格雷吐槽道。
「對！」格雷沒異議。
……
科林·道森教授身材瘦高，肩膀微駝，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袍，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十字架，作為神學系的教授，他同時也是教會的一員。
講台上，科林·道森教授把講義翻開。
「在開始之前，我想請諸位先思考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到教室每個角落。
「你們為什麼選擇神學？」
沒人回答，或者說，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
道森教授似乎也沒指望有人回答，他微微點頭，然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詞：
信仰。
「很多人以為，神學就是研究信仰的學問。」他放下粉筆，繼續說道：「這個說法不算錯，但它容易讓人誤解，因為『研究信仰』聽起來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把信仰放在檯面上，用刀切開，看看裡面有什麼。」
幾個學生被逗笑了。
「但神學不是解剖學。」道森教授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神學研究的核心問題，從來只有一個。」
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如何與那不可見的世界建立聯繫？」
「不可見的世界？」有人低聲重複。
「沒錯。」道森教授踱步到窗邊，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皺紋顯得格外深，「諸位，你們每天走在校園裡，看見的是建築、樹木、人群。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在這一切的背後，在你們肉眼所及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位於前排的西奧多身上。
緊接著，道森走回講台，拿起粉筆，在信仰旁邊又寫下兩個詞：
啟示與理性。
「歷史上，神學家們一直在爭論：我們認識那不可見的世界，靠的是啟示，還是理性？有人說，神主動向我們顯現，我們只需接受，有人說，我們憑藉自己的理智去推演，去論證。」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兩者並不矛盾，啟示是光，理性是眼睛，沒有光，眼睛看不見；沒有眼睛，光也無人接收。」
道森教授放下粉筆，雙手按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然而，我必須提醒你們，這條路並不好走。」
「你們即將研究的，是幾千年來無數智者窮盡一生也未能完全參透的奧秘，作為神學院的教授，同時也作為教會的一員，我自己始終相信，神，是存在的。」
「福音書上所寫，多為真實。」
此話一出，教室里不少人都偷偷憋著笑。
有人立刻舉手：「教授，可十幾年前，進化論就否認了神，再往前推一點，日心說也指出了福音書的錯誤。」
道森教授看向那人，沒有否認，「我知道，所以，自改革之後，神學課的內容已不再是證明神的存在。」
「我們今後的課程，將主要圍繞以下三個方向展開。」
道森教授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文本的歷史考據，我們將不再被要求背誦聖經無誤的教條，而是要學習如何像研究任何古代文獻一樣，研究它的成書年代、作者歸屬、不同抄本之間的差異。」
教室里有人竊竊私語。
道森教授不以為意，繼續道：
「第二，宗教史與比較宗教學……
「第三，」道森教授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系統神學的重構……」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過去，我站在講台上，告訴人們該信什麼，今後，我們要坐在書桌前，和人們一起追問，追問那些科學回答不了的問題，意義、苦難、死亡、以及，那帷幕之後是否真的空無一物。」
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而在羅查眼中，科林·道森教授頭頂的數字，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熱心者，102.9→103.0】
……
班級的學生陸陸續續地散場。
威廉和格雷還想要邀請羅查去釣魚，不過，羅查拒絕了。
「你和昨天的那個學妹處上了？」格雷試探性問道。
「沒有的事。」羅查平靜搖頭，「今天我要去圖書館。」
「你？」威廉和格雷同時疑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去學習？」
羅查點點頭：「嗯，我打算先學一點基礎的阿德斯語，之後再找人補課。」
他剛說完，格雷就把手放到了他的額頭上，「奇怪？也沒發燒啊。」
羅查對兩人翻了個白眼，「不說了，我要走了，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和那個學妹一起？」威廉又問。
「自己一個人。」
「自己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格雷撅嘴道，「還不如一起去釣魚。」
「羅查，你不會真要甩了我們吧？」
羅查聞言，搖頭道：「沒有的事，等晚上了，再和你們一起去喝酒。」
「好！可不准食言啊！」威廉按住羅查的肩膀，「不然到時候我就去你家裡找你。」
「放心吧。」
羅查向兩人保證完後，從一側朝著後門的方向走去。
而在後門的門口，坐著一隻白色的犬類生物，四隻耳朵有成年人手臂一樣長，聳拉在地上，看起來人畜無害。
羅查來到後門口，低下頭看著吐著舌頭的狗，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恐懼起來。
他連忙叫住一旁正要路過的同學，「這隻狗怎麼有四個耳朵？」
「狗？」
被叫住的男生疑惑，「哪來的狗？」
「啊？」羅查瞪大了眼，看向其餘人，「這裡有隻狗，你們都看不見？」
「同學，這裡什麼也沒有。」
「對啊對啊。」
幾個圍過來的人都表示不解，有人甚至還揉了揉眼，結果依舊什麼也看不到。
但在人群之後，西奧多忽然停住，看著有些慌亂的羅查以及那隻四耳之狗，額面漸漸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