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羅薩的營地里,火把還沒熄,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昨晚那場仗打得莫名其妙——凜冬之爪的人沖了半宿,退得比來時還快,除了少數死傷和斷掉的柵欄,什麼都沒留下。
天亮之後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兩個人。
姜戈和老肯特的帳篷都是空的。
消息傳開之後,營地里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是凜冬之爪趁亂摸進來把人綁走了,有人說是肯特叛變了,還有人說姜戈是自己趁亂跑的,畢竟他是個外鄉人,誰都不知道他來阿瓦羅薩是打著什麼主意。
泰達米爾在北門的塔台上站了一整夜。
天亮之後他下來了,沒回帳篷,直接去了自己的營地,把自己手下那支常備隊集合起來。
「收拾東西,今晚出發!」
常備隊一共八十多人,都是跟他打過硬仗的老兵,聽到這句話,沒人問為什麼,也沒人問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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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捆箭矢,有人開始備乾糧,有人去牽雪橇。動靜大到半個營地都知道了。
艾希來的時候,泰達米爾正在磨刀。
聲音之大,像在鋸骨頭。
「你要去哪?」艾希問。
「北邊。」
「誰的命令?」
「我自己。」
艾希擋在他的跟前,她在想該如何勸退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
泰達米爾磨完刀,舉起來看了一眼刃口,把刀往背上一插,繞過她往帳篷外面走。
「姜戈一定是被凜冬之爪帶走的。」他說,「昨晚那仗打得不對,他們沖了一半就撤,那是在演。撤的時候帶走了他,肯特也一起沒了。肯特就是內鬼,他帶的路。」
「你怎麼確定你的猜想?」
「我不用知道。殺過去就知道了。」
「你帶八十個人去凜冬之爪的地盤,恐怕連他們的門都找不到。」
「那我就翻遍整片凍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艾希攔在他面前,「你不能去。」
「為什麼?」
艾希冷靜極了,「你如果去了,就正中瑟莊妮的下懷。她抓姜戈的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前去。」
「一旦你的人陷在北邊,營地少了大半兵力。他們馬上就會行動,屆時再想回防恐怕分身乏術。」
泰達米爾紅著眼望向她,「那你說怎麼辦?就在這裡乾瞪眼?」
「先觀望。」
「觀望?等著他在冰牢里挨皮鞭子?」
「為什麼你跟了我這麼久,腦子還是這麼軸?」
「如果真的是他們抓走了姜戈,他們想要的也不是姜戈的命。他們的目的是想瓦解我們,但如果我們不動,他們就得換招。一換招,就註定會破綻百出。」
泰達米爾冷靜了一會兒,「那我們要等多久?總得有個時限,如果瑟莊妮那頭老母豬不給他吃的,不出三天,他就會死。」
「就三天。」
「三天之後如果沒消息呢?」
艾希望向遠處,北邊的凍源一望無際,天地之間,只有一片白色。
她忽然想了尤里克——那個在戰場上無比殺伐果斷的心腹——此刻他在哪裡呢?
艾希拉弓,將一支箭矢射向遠處的塔台,「三天之後如果沒消息,我親自帶隊北伐。」
泰達米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手下的常備隊還在等他發號施令。他把刀從背上抽出來,往地上狠狠一插,「都先散。三天之後再說。」
另一邊,姜戈醒過來的時候,面前的篝火已經快滅了。
他整個人躺在冰窟里,手腕和腳踝還被綁著,勉強還能夠蜷動身體。
石屋的門開了,進來了兩個人。
前面是個矮個子、寬肩膀、穿著全白獸皮的女人,後面跟著一個光頭壯漢。
瑟莊妮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拔掉了他嘴裡的木塞。
還沒等他開口,瑟莊妮的右手已經抽了過來。
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嘴角立刻就開裂了,血順著下巴淌下來。
「這一下是告訴你,你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瑟莊妮笑著說。
姜戈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穩住了造型。
瑟莊妮站起來,朝身後的人說了兩句。
烏迪爾走過來,彎腰把姜戈手腳的繩子解開。
鬆綁之後,姜戈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血液回流的時候,指尖像被幾百根針同時扎著。
他沒有站起來,靠在石牆上,看著瑟莊妮。
「為什麼給我鬆綁?」他問。
一瞬之間,姜戈懷疑自己是否有些M傾向。
瑟莊妮在一邊的石台上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鬆綁,是給你機會逃跑,你大可以試試看。」
姜戈往門口看了一眼。門確實沒鎖,外面有光,是白天。
「但我勸你別跑。」瑟莊妮說,「因為一旦我的人再次抓住你,那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簡單了。」
姜戈收回目光,看著她,「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麼?」
「很簡單,替我辦事。」
「辦什麼事?」
「你替艾希做了什麼,就替我做什麼。」瑟莊妮說,「肯特已經告訴我了,阿瓦羅撒的內亂就是你平息的。」
「還有那頭白熊。」烏迪爾強調。
姜戈完全沒想到自己名聲在外,但這種打不過就加入的事,他真的干不出來。
「如果,我不答應呢?」
瑟莊妮從石台上拿起一樣東西,扔在他腳邊。
一塊獸皮,上面畫著路線圖,線條粗糙但能辨認。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一秒,就認出其中一個標記是阿瓦羅薩營地北面的獵場。
「這是肯特畫的。」瑟莊妮說,「他在阿瓦羅薩待了三十年,每一棵樹、每一條路都在他腦子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姜戈沒有接話。
「意味著我隨時可以打過去,但兵不血刃更讓人興奮。」
「所以,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用你的能力看穿艾希的防線。」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替我做事,我就讓你活著。你不替我做事,我也有別的辦法。肯特能畫圖,我的人能打仗。只是慢一些,麻煩一些。而你——沒用的時候,就是累贅。」
她說完轉身走了。烏迪爾跟在她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姜戈一眼。
門「框」地一聲,冰窟里重新陷入黑暗。
姜戈靠在石牆上,伸手摸了一下嘴角。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痂。
他把地上的那張獸皮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跑。門雖然沒鎖,但他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多少雙眼睛。
他跑不出這片凍原。
他閉著眼,腦子裡開始過東西——石屋的結構、門外的腳步聲、剛才瑟莊妮說話時的呼吸節奏、烏迪爾臨走時回頭看他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