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聲剛在山林間響起,很快就被雜亂密集的腳步聲踏碎。
一隻只邪祟活屍正玩了命的在山林間奔跑,活像是老美喪屍片裡追逐的喪屍群。
只是,它們之中瀰漫的不是興奮狂熱,而是一種難言的恐懼與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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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都像是見了鬼一樣,亡命狂奔,生怕跑的慢了。
仿佛只要稍稍掉隊,就會遭遇什麼大恐怖。
「小寶貝兒們,你們跑什麼呀!」
張狂大笑與刺目火光同時到來,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線從山林之間撩過,在地面上留下如岩漿般的高亮痕跡。
下一秒,痕跡爆燃,炸開沖天火光。
整片山林頓時被火焰席捲,再無先前的深邃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蓬勃強盛的生命力,一種令任何存在都無抗拒的喜意。
咔嚓!
掉落在地的枯枝被一隻貓腳腳踩碎。
身上穿著好似彎月又極其臃腫的亮黃色香蕉衣的白貓,緩緩從火光中走出。
他嘴角兩側有火焰流動,如風如雲,卷舒隨意。
充盈雙眼的白熾強光不斷閃爍之下,像極了雨夜高速的遠光狗。
李羿剛一露面,張口一撮,吐出如暴雨般的火焰子彈。
火焰子彈來勢洶洶,如一夜灑遍全城的驟雨,剎那間橫掃整個活屍群。
凡是被射中的活屍,都會被爆燃的火光吞噬,發出不受控制的大笑聲,全身筋肉都在劇烈痙攣、抽搐。
很快,大笑聲就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叫。
李羿咧嘴一笑,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點燃。
「什麼險地,一點都不危險,連喪鼓溝子的一半都比不上!」
李羿啐了一口燃火的唾沫,邁著得意的步伐行走在山林之中。
可很快,貓貓臉上的得意化作愁容。
「都燒了一個多時辰了,按照前世的量刑標準,槍斃我半個小時都算是法外開恩了!可這一路燒過來,我怎麼連老孟的影子都沒看到半個!」
「他到底跑去哪裡了?該不會真的像冒牌老姚說的那樣出事兒了吧!」
......
「老孟出事兒了?連白旋風那貓兒也陷進去了!」
說書陳剛抵達華佗子山口,就聽見令他大驚失色的消息。
「老孟雖然是個棒槌滾刀肉,可怎麼也是一個四重天的大行家,這花坨子山雖說真向著險地轉變,可怎麼也不能讓一個四重天的大行家失足吧!」
「說書的,這些年栽在險地里的手藝人還少嗎?」
一旁有個蒙著頭巾,一幅老農打扮的手藝人張口出聲,道:「險地、凶地、死地、禁忌地,各有各的兇險!有的人走禁忌地能囫圇的出來,可有的人甭管本事多高,就算是一處險地都會折在裡面!」
「這就是舊土的殘酷,沒人能避免!」
「可是......」說書陳看著自己手裡的紙筆,再看看陰雲籠罩下的花坨子山,呆滯道:「為什麼連白旋風這貓兒都給搭上了?」
「門道選召的確不凡,可沒有成長起來,那就是地里剛冒出來的小苗苗,隨便一根雜草就能壓死他。」
老農搖搖頭,嘆惋道:「這就是手藝人的命!」
「踏入門道以後,咱們斗的不是邪祟,是這舊土,是咱們的命!」
守著鐵門檻的江阿寶聽見老農的話,本就黯淡的神色,此刻多了一抹悲慟。
短短半天時間,不但有可能會失去如父親一樣的師父,還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師弟,這對於少女而言,是一種莫大的打擊。
「師父,這險地有那麼邪乎嗎?」
穿著馬甲,赤裸胸膛的少年忍不住嘀咕出聲。
老農沒好氣瞪了眼自家徒弟,道:「你以為險地、凶地、死地、禁忌地這些地方是什麼?」
「它們是活的,就像是山裡面的凶獸,會餓,會怒,會吃人!」
「現在的花坨子山就是一頭剛出窩的凶獸崽子,正是需要養分的時候,孟小子他們陷進去,你覺得花坨子山會把他們放出來?」
「不,花坨子山會把他們吃的骨頭都不剩,全部用來壯大自身!等到了那個時候,這花坨子山非但會成為險地,甚至還有可能衝擊凶地。」
前來助拳的門道手藝人聽見老農的話語,頓時滿面愁容。
如今嶺陰縣內,邪祟作亂,民生慘澹,還有個到處跑的憋寶人沒找到,如今又要添上一處凶地。
若是這一劫挺不過去,嶺陰縣怕是會元氣大傷,頹唐幾十年喔!
一時間,山道外一片寂靜,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師父,險地吞了的人,真的出不來?」
老農的徒弟忽然出聲打破了蒙在眾人頭上的寂靜。
老農沒好氣道:「我說了幾遍咧?你這娃怎麼還問問問的,出不來咧就是出不來!」
「可是......」老農徒弟指著花坨子山的山道,道:「有東西飛出來了!」
「啥?」
老農直接起身,眾人也紛紛投去目光。
只見,一道亮黃色的身影從花坨子山中直接飛了出來。
速度之快,幾乎令人反應不及。
「邪祟跑出來了?」
「不可能,有我楊家的鐵門檻隔絕內外,花坨子山的邪祟再怎麼凶也不可能跑出來!」
「那這是什麼?」
「我的娘呀,快跑,這玩意兒砸過來了!」
......
眾人一鬨而散的同時,那從山裡飛出的東西也是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一尺深淺,三米寬窄的大坑
力道之大,令方圓幾丈的土地都轟然一震,細密塵土剛一騰起,就被勁風撕碎。
「什麼玩意兒?」
「瞧著像是月亮,但是我沒見過這麼腫的月亮,還特娘是黃色的!」
「動了,動了!」
「哇呀呀呀呀,何方邪祟,吃老子我一糞叉!」
......
眾人反應各不相同,還有個莽漢手舉糞叉就要往那黃色怪物身上戳。
還是江阿寶率先出聲,道:「師弟?師弟,是你嘛?」
「師姐?」
李羿從坑裡緩緩抬頭,他用力搖搖頭的同時,也是打量起周圍。
透過四下瀰漫的煙霧,他見到不少門道手藝人正看向他,有的困惑,有的不解,還有的殺氣凜然。
李羿看了眼那個殺氣凜然的漢子手裡那杆糞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大傻春,你特麼要幹什麼!
「師弟,真的是你!」江阿寶大喜過望,連忙沖向李羿。
可剛一靠近,江阿寶就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
「師弟,你終於出來...嗚嗚嗚......我怎麼控制不了自己了,師弟你這又是什麼秘術,我怎麼一直哭?」
「啊,等等!」
李羿連忙收了身上的香蕉貓套裝,令強制哭泣光環解除。
老農徒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坑裡的人立而起的白貓,指著李羿,問道:「師父,你不是說險地如凶獸,吃進肚子裡的東西不會放出來嗎?他是怎麼出來的?」
老農面色也格外困惑,他不解的拽下自己的頭巾,撓著頭皮。
「對呀,險地怎麼會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呢?」
「嗐,這還不好說嘛!」那挺著糞叉的糙漢一拍大腿,道:「這肯定是吃到髒東西鬧肚子了,實在忍不住就給他吐出來了嘛!」
眾人聞言,頓時眉梢微挑。
拿著糞叉的那漢子話糙理不糙。
險地如凶獸,走進去的人就像是老虎嘴裡的肥肉。
能讓險地主動丟出來的玩意兒,不是髒東西還能是什麼?
一念及此,眾人再看李羿,反應各不相同。
「這貓......真特娘的是個寶貝哎,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險地這麼嫌棄活物的時候!」
「車夫門道的白旋風,你沒聽說過?這貓兒沒別的,就突出一個邪門兒!」
「是呀,當初像個陀螺一樣轉著過了猱愁山,如今又被花坨子山吐了出來,邪門的很吶!」
.....
眾人驚嘆中,說書陳卻是奮筆疾書。
「白旋風這小輩入險地竟能全身而退,竟然是因為太過邪門兒,被險地當成了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