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斤大米裝進米缸,看著那白花花的一缸子,窮苦的道士心生歡喜,短時間內是不擔心餓肚子了。
但是菜肉還是不夠吃。
以前陳度和師父會下山去買,別看道觀在山上,也有個幾百塊錢的冰櫃,後來買了輛二手電動小三輪,下山就更方便了。
不料現在自己連山都下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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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織對這個世界還不熟悉,陳度也對她不熟悉,因此早上沒有叫她去買太多東西,這兩天只能吃自己養的老母雞下的雞蛋來補充蛋白質。
打開微信。
餘額:2460.31。
就這點錢,還在零錢通裡面吃利息。
這是全部家產了。
對於一個地處偏僻的道觀來說,能有儲蓄就算不錯了。
要知道就算是在道觀協會登記的正規道觀,也沒有國家補貼之類的說法,收入全靠自己的宮觀經營。最多有些極度貧困的老道長,可以按規定去申請低保或者當地的特困補助,所以短視頻軟體上有很多道長為了創收,都搞起了收徒、短居清修之類的業務,也有一些在線業務,甚至有的道長乾脆就做起了自媒體,都是為了生存。
要是還賺不到錢,出去打工的道士也不少。
甚至很多深山道觀因此荒廢,其中不乏有上千年歷史的。
所以別覺得修道之人多麼超然,也別覺得踏入道觀修道就真能過上逍遙清閒的神仙日子了。
還好陳度年輕,腦子活。
由於這間道觀還能追溯到一些歷史,前些年師父還在的時候,剛好當地嘗試過一波旅遊業發展,他就去找當地政府要到過一筆修繕資金。師徒二人省去了所有工人成本,一切親力親為,將道觀適當修繕了一番,還剩下一些錢,他拿這些錢裝修了兩間客房出來,也就是居士寮,又把最常待客的客堂裝修得好看了一點。
偶爾有遊客或香客到山上來,可以收點房費,一般請遊客吃頓齋飯,遊客也會留一點香火錢,添了一筆收入。
加上下山做法事、看風水等道人常規收入,完全足夠維持生活。有時候有剩的,他會攢一點,攢得多了,還會網購一些辣條汽水之類的。
現在下山的一切收入都沒了。
必須想想辦法!
另外還得想辦法從那女妖身上套取修行法術方面的知識。
無論是自己第一次看見靈氣的時間,還是這裡靈氣復甦的濃度,都明顯大大領先山下。加上這間道觀顯然不凡,若是能夠套取得到,自己沒有道理不能藉此機會踏上傳說中的修行之路。
陳度心中胡思亂想。
不知不覺,窗外淅淅瀝瀝。
晚上果然下雨了,現在的天氣預報是越來越准了。
……
雲織給自己鋪好了床,覺得被子又輕又軟,還很暖和,被套也很乾燥,睡得十分舒服。
卻不料做夢夢見了山下。
那輛恐怖大車上坐著一位身披黃金山紋甲、手持雷電打神鞭的神將,喊著要斬妖除魔,對自己緊追不捨。大車壓得地面變形,噴出的熾熱鼻息將路邊的草都點燃,還開得飛快,自己根本跑不脫。
眼見要撞大運,她終於醒了。
「呼……」
還好只是個夢。
雖然只是個夢,卻也又勾起了她今天下山的回憶,只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同時又想起了那位仙師。
她現在好慶幸,昨天晚上她在房中胡思亂想之時,還曾因為看不出這位仙師身懷道行,也沒見過他使用法術,故而胡亂的想過,自己要不要想個辦法試探他一下,比如往他褲襠踢一腳看他會不會擋。
最後沒有實行。
一是因為她不確定一個人修為高深之後,遇上踢襠這招還會不會擋,二是萬一賭錯了,自己本身就是妖怪,還敢這麼無禮冒犯高人,肯定當時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本身就只是她的胡思亂想,亂想而已,做不得真。
睡不著,她開了燈。
仙師給她安排了一間袇房,和她昨晚棲身的客房看起來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個木質衣櫃和一張桌子。
為了心安,她將床又鋪得整齊,將今天得的所有殘花都放在上面,自己趴在床上,一片片花瓣的數著。
「三十一、三十二……」
數著數著就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神仙府中不要的塵渣也不同凡響啊。
仙師說這叫什麼來著?
對!垃圾?
這些垃圾明顯還留有一些靈韻。
而且花瓣數量眾多,有一小堆。
眼下她沉睡方醒,四百年間,修為道行都有受損,急需寶物來恢復修為,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已經走了卻又後悔,起了貪念,來偷垃圾。
尤其現在知曉,山下人間已經大變。
聽仙師說,現在人間的凡人之力隱隱有比肩神靈的勢頭,她更需要快些恢復道行法力,才能在這樣的世界上保全自己。
要是仙師還能偶爾指點一下自己就更好了。
雲織心中胡思亂想。
不知不覺,山中水汽升騰。
晚上果然下雨了,仙師果然精通天象,料事如神。
……
山中夜來風雨,陳度也做了個夢,頗為奇怪。
夢中是師父還在之時、自己沒當觀主之前住過的那間袇房,但是比起自己住的時候明顯更空曠乾淨,好像就是它現在的樣子。床上又被人鋪上了一床素淨的被褥,有個絕美的宮裝女子盤膝坐在床上,左手掐法訣,右手捏著個什麼,喃喃自語。
陳度連她說的話都聽得清:
「老友,我已醒來。
「我要告知於你的是,我們這一覺已經睡了四百多年,如今時代已經大變,凡人之力遠超從前。
「不知我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剛一醒來就是驚蟄,倉皇之下為了躲避驚雷,走到一座山上,看見的第一片房舍,恰好就是一間道觀。遇見的第一個人居然就是一位末法時代尚存的神仙高人。
「在這靈氣復甦之初,他養的狸奴居然開了靈智,觀中隨便種的樹居然是當年你我遍尋不至的仙樹靈株,他更有震山撼地的可怕神通!」
陳度看見她右手捏著的是一片竹葉,竹葉上隱隱有光華。
而她似乎是在用一種通訊法術。
「好在他是個真正有修為的仙師大能,品性涵養非同一般,我冒犯了他他也不見怪,反倒贈我一種名為『垃圾』的寶物,助我恢復修為。
「我現在暫且於此棲身。
「未經仙師允准,不宜向你透露仙師洞府所在,若是有緣,定再與你把酒言歡,共敘當年。
「若我好好表現,說不定能從仙師那裡承賜仙果,屆時有多的話,我為你留一顆。
「傳信到你沉睡之地,醒來可見。
「對了,現在人間有種東西,仙師說叫『泥頭車』,重以十萬斤計。你遇見小心一些,走在大路上要走邊邊,不要走中間,有燈的路口只有綠燈才能過,紅色的燈就不能過,據我猜測,上面可能有某種禁制。
「順頌仙安!」
女子念完之後,朝手中竹葉吹一口氣,竹葉頓時變成了一隻類似蝗蟲又像螳螂一樣的昆蟲,通體竹青,薄薄的葉片化成了它的翅膀,中間的梗則成了它的身子。它似乎承載著女子給老友的口信,撲扇著翅膀,一下飛出了窗外,飛入夜空不見。
夢境到此為止,陳度醒來已是清晨。
那是夢還是真實?
陳度一時有些分不清楚。
一方面既然已經知道這座山和這間道觀都非同一般,在這裡發生什麼離奇的事也都正常,不能因為離奇就簡單地確定為不可能發生。一方面夢境本來也就不可預測,夢見什麼也都正常,自己見了女妖,心中想著法術,夢見這些也就更說得通了。
坐在床上思索許久,也不能確定。
「等會兒試探一下。」
陳度漸漸不再懼怕那隻女妖了。
怕也沒用,跑也跑不掉。
何況怯懦本就常在猶疑之時,心中有了決斷,膽氣自然生出。
現在他已經在和那隻女妖的博弈中短暫占據了上風,要做的就是保持住這種優勢。
只是對待她的尺度很不好把握。
不宜對她太好。
不宜對她太差。
二者都可能引發不測。
清朝名臣紀曉嵐曾經說過一個故事:
說有個叫張真人的修行人,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正規道士,他很有本領,就連僕役都是鬼神。可紀曉嵐又說這是道聽途說的無稽之談,這個人其實本身沒有那麼大神通。
但是這個張真人裝得很好,尺度也拿捏得極好,而且自身德行不錯,導致謊言一直沒有被戳破,他的名聲反而越來越大。
紀曉嵐在福建做提督學政的時候,有個叫魏成的老僕人每天晚上總是被妖怪所困擾,一天趁著酒醉,他怒斥說我家主人認識張天師,明天請張天師叫雷部神靈來找你。話一說完,再也沒有過妖怪來招惹他,因為妖怪也畏懼張天師的名號。
不知道當時那個時代世界上還有沒有靈氣、修行人和妖精鬼怪,也不確定這個故事的真假,有可能是紀曉嵐編的,但也算有些道理。
這個算是成功案例。
《後漢書·方術列傳》裡面也講過一個故事,東漢時期有個方士叫費長房,他隨神仙學道,那個時候現在意義上的道教還不一定成立了,所以他修的也不見得是現在的道教的道。
他有一枚符籙,可以統馭鬼魂,他靠這枚符籙成了神仙高人,可他平日裡對自己麾下的鬼卻十分嚴苛。後來有次不小心,符籙丟了,原本被他御使的鬼立馬一擁而上殺害了他。
這個就是反面例子了。
所以,這種例子在古代是真不少,而若是妖精鬼怪冒充神靈的,就更多不勝數了。
陳度決心吸取歷史經驗和教訓,徐徐圖之。
至於自己該如何冒充一個修道高人……
其實已經無需再裝了。
各種事情已經為自己背了書,這個時候最好的偽裝已經成了不裝,最自然的就是做自己,刻意反而可能是瑕疵。
想著想著,外面又傳來了斑竹掃帚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聲,在山中迴蕩不止。
女子又起來掃地了。
不僅如此,陳度居然還聞到了一陣粥的香氣。
她好像變積極了。
看來畫餅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