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拿廠里壓人。」馬三嘴硬,可聲音已經虛了。
「我不壓你。」陸明遠把煙掐滅了。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你接著鬧,我現在就去街道辦,把你這幾年在集上幹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第二條,你把攤子收了,跟著我干。」
馬三愣住了。
「鬼市這邊,往後我來出錢,你們幾個跑腿收貨。規矩我定,錢不少你們。比你們今天截一單明天搶一單穩當得多。你想想。」
周圍安靜了幾秒。
馬三盯著陸明遠的臉,像是在掂量這話有幾分真。他身後那幾個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跑腿收貨,拿工錢,比當二道販子提心弔膽強。這年頭誰不想有個穩當進項?
「你說真的?」馬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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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算數。但有一條——守我的規矩。強買強賣的事,從今往後別再干。」
馬三沉默了一陣。他回頭看了幾個手下一眼,那幾個人沖他點頭。他又轉回來,臉上擠出一點笑。
「陸爺,往後您吩咐。」
陸明遠看了他一眼,把手裡那根煙重新遞過去。這回馬三接了。
「不是吩咐,是合夥。」陸明遠把煙點上,「規矩守得住,大家都有飯吃。」
馬三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身後那幾個漢子也鬆了肩膀,臉上帶了笑模樣。
集上的攤主們看完了全程,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則是撇撇嘴。
霍三爺蹲在牆根底下,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
郭老六退回到陸明遠身後,低聲道:「這就完了?」
「完了。」
「我還以為得動手。」
「動手是最後一步。」陸明遠拍了拍他肩膀,「能用嘴皮子解決的事,別用拳頭。」
郭老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人不是光有錢,腦子比拳頭好使。
當天晚上,陸明遠請霍三爺和郭老六在小館子吃飯。
馬三也來了,帶著他手底下兩個管事的人。
一桌坐下,陸明遠把話說清楚了——鬼市那邊的收貨路子,馬三的人負責跑腿,霍三爺掌眼,郭老六鎮場子。
收來的東西交給陸明遠,按件計價。誰出了力,誰拿錢,明碼標價,不虧待誰。
馬三端起酒碗敬陸明遠,姿態比下午低了不少。郭老六悶頭吃肉,不怎麼說話,但酒到杯乾。
散場的時候,霍三爺和陸明遠走在最後頭。老頭嘬著菸袋,走了一段路才開口。
「馬三這人,能用。但得盯著。」
「我知道。」陸明遠點頭,「讓他跑腿收貨,帳目我親自過。一個月試下來不行,再換人。」
霍三爺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陸明遠騎車往家走。
夜風涼颼颼的,胡同里的路燈昏黃,把車影拉得老長。他一隻手扶把,一隻手插在兜里,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舊貨集這攤子,從今天起算是他的了。
霍三爺掌眼、郭老六平事、馬三跑腿,三條線各管各的,互不重疊。他坐在中間,只管定規矩、算帳、收貨。
到家的時候,院裡已經黑了。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從水龍頭那邊過來,看見他,站住了。
「陸同志,又忙到這麼晚。」
「嗯,談了點事。」
秦淮茹點了點頭,沒多問。她端著盆往中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雙眼睛亮亮的。
陸明遠沖她點點頭,推門進了屋。
......
霍三爺帶來的准信兒,是三天後的事。
那天傍晚,老頭照舊蹲在鬼市外頭的牆根底下抽旱菸,看見陸明遠騎車過來,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
「沈家的事,摸清了。」他壓低聲音,「那批黃貨在沈家二房手裡。老大老三分了房產,二房分的東西最少,就落了幾根金條。」
「眼下二房男人在街道工廠上班,一個月掙三十來塊,前陣子老娘又病了一場,拉了一屁股饑荒。急著把金條換成現錢和糧食。」
「多少?」
「大黃魚三根,小黃魚十二根。他說全出。」
陸明遠算了一下。大黃魚一根十兩,小黃魚一根一兩,加起來四十二兩。按黑市價,一根小黃魚三百多,大黃魚三千往上。
全吃下來得幾千塊,他手裡現錢不夠。但對方要的是糧食加現錢,糧食他有的是。
「人在哪兒?」
「城南,還是那條巷子,沈家老宅東跨院。他分家單過了,跟老大老三不來往。」
第二天上午,陸明遠跟孫科長請了個假,說去大興那邊收乾貨,騎著車跟霍三爺去了城南。
到沈家老宅門口,霍三爺上去叩了門。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瘦男人開了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上還有機油印子,看樣子剛從廠里回來。
「沈家兄弟,這是我跟你提過的陸同志。」霍三爺說。
沈家二房的男人上下打量了陸明遠一眼,沒多問,側身讓他們進了院。
東跨院比正院還破,牆皮脫落,窗戶紙補了好幾塊。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歪斜的椅子,牆角堆著半袋子棒子麵。
沈二沒繞彎子,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藍布包袱,打開裡面是幾根用油紙裹著的金條。
油紙發黃髮脆,一碰就碎。金條露出來,暗黃色,沉甸甸的,上面打著「中央造幣廠」的鋼印,有的還帶著號碼。
「我爹留下的,一直沒動。」
沈二搓了搓手,「如今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老娘在吃藥,孩子要上學,工資月月光。這些黃貨擱著也是擱著,換點實在的。」
霍三爺先拿起一根小黃魚,掂了掂,又放到嘴邊,用後槽牙輕輕咬了一下,看了看牙印,放回去。
他一根一根驗過去,驗到一半,抬頭看了陸明遠一眼。
陸明遠明白霍三爺的意思,他也不敢十成十確定。
「沈兄弟,我看看。」
陸明遠伸手拿起一根小黃魚,借著遞水的由頭,心念一動,識海里的靈泉感知悄然鋪開。
金條湊近他手心的瞬間,靈泉微微一盪,水面泛出一層極淡的光暈,金條上隱隱有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上來,沉而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