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陸明遠沒回來,在廠里食堂吃的。
下午下班回來的時候,被面被裡已經洗好晾在院裡的鐵絲上了,風一吹,乾乾淨淨的。
秦淮茹蹲在水龍頭旁邊搓他換下來的兩件外套,搓得滿頭是汗,碎發貼在額角。
「小陸回來了。」她抬頭打了個招呼,手沒停。
陸明遠嗯了一聲,進了屋。過了一會兒,秦淮茹把衣服洗完晾上,走進來問被面什麼時候縫。
「明天吧,今天幹了。」陸明遠從炕櫃裡拿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了大概五斤棒子麵,又從兜里掏出三毛錢,一起放在炕上。
秦淮茹看著那袋棒子麵和錢,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嘴唇動了動。
「拿著。」陸明遠語氣平淡,「你干多少活,我給多少東西。明兒來把被縫了,再給你加兩斤。」
秦淮茹低頭走過去,把布袋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五斤棒子麵,夠三個孩子吃三四天了。她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低聲悶悶說了句「謝謝陸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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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擺擺手,示意她回家。
秦淮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神色複雜,有感激,也有點說不清的打量。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
陸明遠關上門,屋裡安靜下來。他剛轉身要坐回炕上,忽然腳步一頓——
方才秦淮茹轉身拿棒子麵的時候,左手手腕從袖口裡滑出來一截。
手腕上套著一隻舊銀鐲子,素圈,沒什麼花紋,磨得發暗,看著不起眼。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識海深處,空間裡的靈泉微微盪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層極細的漣漪,像是隔著空間嗅到了什麼味道。
那感覺一閃即逝。
陸明遠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來。靈泉還有認寶的功能?
看來秦淮茹那隻銀鐲子不簡單。
他坐回炕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沿。
秦淮茹一個寡婦,男人死了,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古玩?那鐲子是她自己的?賈家祖上傳下來的?還是別的來路?
陸明遠沒急著下結論,想著之後去測試一下靈泉的這個功能,反正鐲子又跑不了。
太陽還沒落山呢,中院就傳來了賈張氏的嗓門。
「秦淮茹!你死哪兒去了!家裡水缸空的能敲鑼,你跑別人屋裡浪什麼!」
那聲音又尖又利,穿過兩道院牆直扎耳朵。
陸明遠坐在屋裡聽見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賈張氏這老虔婆,心裡不樂意兒媳婦出去給人做活,尤其是陸明遠這個小崽子,哪怕是正經幹活,在她眼裡也是「拋頭露面」,是不守婦道。
秦淮茹的回應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賈張氏又罵了兩句,才消停了。
陸明遠沒管她。
他把那三毛錢和剩下的棒子麵重新歸攏好,順手從空間裡取出一小把靈泉澆過的麥粒,放在掌心搓了搓。
麥粒飽滿,硬實,泛著淡淡的青白色光澤。
窗外,秦淮茹端著盆從水龍頭那邊走回中院,背影瘦瘦的,被夕陽拉得很長。
她路過陸明遠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低著頭走了過去。
......
禮拜天,陸明遠起了個大早。
他跟採購科的孫科長說了一聲,今天要去城東幾個公社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收的乾貨。
孫科長沒多問,擺了擺手就讓他走了。
採購員這差事就這樣,你說出去跑業務,沒人真跟著你。
出了南鑼鼓巷,陸明遠直奔東四。
那邊有條街,公私合營以前是賣舊貨的集中地,合營後改成了信託商店,名義上是賣舊貨、收舊貨,實際上裡頭有不少老物件。
鳳還沒起來,這些東西還擺在明面上,只是沒人當回事,價錢也低得離譜。
信託商店的門臉不大,玻璃櫃檯里擺著舊手錶、舊鋼筆、舊瓷器,牆上還掛著幾幅掉了色的字畫。
有的信託商店連二手的鍋碗瓢盆,家居百貨都有,一般想要的二手這裡幾乎都有。
櫃檯後頭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穿著灰布工作服,袖口套著藍布套袖,正拿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撣著貨架。
陸明遠湊過去,裝成閒逛的樣子,東看看西看看。
他的意識在識海邊緣,感應著空間裡靈泉的狀態。
靈泉平靜如鏡,沒什麼反應,櫃檯里那幾件瓷器,都是建國後仿的,年份淺,沒靈氣。
你問我怎麼知道?旁邊的標籤上不寫著呢嘛。
他往牆邊走過去,那兒擺著一個木架,上面堆了些雜七雜八的舊物。銅鎖、鐵釘、舊硯台、幾塊碎瓷片,還有幾枚銅錢,品相都不太好,蒙著一層灰。
陸明遠拿起一枚銅錢,在手裡翻了翻,靈泉沒動。他又拿起一方舊硯台,端詳了一下,靈泉還是沒動靜。
旁邊那年輕人瞟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同志,這些東西怎麼賣?」陸明遠隨口問。
「架上那些論堆兒,一堆五毛。櫃裡的單算。」年輕人頭也沒抬,感覺他不會買。
陸明遠在木架前磨蹭了一會兒,給售貨員遞了一支煙,問他能不能挑一挑這些銅錢。
年輕人把煙接過來別到耳朵上,讓他隨便挑。
最後花了五毛錢買了一組五帝錢,找售貨員要了一根紅繩繫上,看著品相還行,也算是沒白來。
他結完帳後把東西揣兜里出了門。
信託商店裡頭沒有他想要的東西。或者說,有他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靈泉的感應範圍有限,得湊近了才行。他今天出來,主要是「測試」靈泉的鑑別機制。
出了信託商店,他往南走,拐進一條更窄的胡同。
胡同盡頭是個自發形成的小舊貨市場,幾塊破布往地上一鋪,上面擺著各種舊物。
賣主多是些老頭,蹲在攤子後頭抽旱菸,也不吆喝。
陸明遠一個一個攤子看過去。走到第三個攤子前,他腳步頓了一下。
識海深處,靈泉微微一顫。
那波動極輕,像一滴水落進湖面,盪起一圈波紋。
陸明遠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在攤子上掃了一圈。破銅爛鐵、舊書舊畫、幾個缺了口的碗、一把鏽了的剪刀。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黑棉襖,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截旱菸屁股,眯著眼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