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做了特別厲害的事!你要誇他!你也要!快誇他!」劉胥嚴肅命令身邊的小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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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叉腰:「快說嘉特別厲害!」
快說快說!
侍衛們嚴肅臉,一本正經:「淮南王殿下特別厲害。」
劉胥陶醉地搖頭晃腦,連連點頭。
聽爽了。
現在他逢人就夸:我弟厲害。
一方面是真的喜歡,一方面是不用寫作業太開心了。
劉胥決定早點把他的禮物做好送出去,回報弟弟。
「嘉!你快看!」
他「砰」地推開寢室門,從袖中掏出自己練手的木雕,揮舞著就衝到弟弟面前,遞給他。
「我給你做的禮物!」
劉嘉盯著這一坨木頭,問:「……這是豬?」
劉胥:「是熊啊!」
木雕的上手難度略高,開弓沒有回頭箭,刻下去一刀好一刀壞,壞了就是全毀,不像草編,萬一編錯某一步,還可以拆開重來。
作為一個初學者,劉胥能完整雕出一尊四爪著地、身體肥圓、略有五官的習作,已經很努力了。
劉嘉認真觀察:「好像,這耳朵是有點像熊。」
「哈哈,我就說你能認出來吧!」劉胥叉腰驕傲,他保證,「嘉你放心,你的這個一定也是最丑的,以後絕對不會有人能比過你的。」
就算他能再做出醜丑的習作,他也絕不要送人,他要把難看的木雕都削成一塊一塊的碎片,放在火里燒了。
只有做出漂亮一些的再送別人。
到時候別人手裡的一定都是千篇一律的漂亮,但是唯獨你的禮物是丑得獨一無二!
是最特別的!
劉嘉忍不住笑:「謝謝你啊。那我就好好收下了。」
他直接把小木熊放在案前右上角。
劉胥心情美妙,片刻後又嘆息:「如果能出宮就好了。」
他可以出去向所有路人炫耀:你知道我弟嗎!他……
劉胥說:「這樣我可以讓很多人去誇你,你也可以聽到很多人誇你。」
「也是……」劉嘉低語。他也想出去四處看看,倒不是想聽誰誇讚,他是想看看宜犁真正投入使用的情況。
看不到那樣的場景,他心中有些遺憾。
劉嘉又想:做的時候中間會不會有人偷工減料,想撈油水。
但他在設計的時候沒留出什麼撈油水的餘地,成本壓縮得太厲害了,每個部位都很關鍵,有些鐵箍看上去可以省下來,但用來加固的環節如果省去,在使用的時候犁就會更容易損壞。
如果有人敢偷工減料……
劉嘉認為該找劉徹聊一聊。要想個辦法,不能讓皇帝覺得自己手伸得太長,還能達到強調的目的。
……
生產宜犁雖然是皇帝一聲令下的事情,但是人員、資源的調配並不是一聲令下就能解決的。
人力物力都有上限,官署工匠們身上有各自的其他生產任務,平時要完成兵器、官器、各種雜具的製作。
在不過度擠占現有生產計劃的前提下,才能考慮有多少產能可以用於投入新犁的生產。
這時候,劉嘉的設計簡單就有了另一個好處:可以讓手藝更普通的民間木工深入參與到製作環節中。
用來減輕官營手工業的製造壓力,進而加快生產速度、加快推廣速度。
向下派發圖樣後,由里正監督,村中的木工就能完成大體木製的框架,剩下的鐵件則由官署發放,再進行組裝。
由於就近原則,長安鄉里的村民很快就搞到新玩意了。
這就是首都的優勢。
不過即便是在首都圈產量也沒有爆炸性增長,今天裡正那才剛做出幾架,民眾聽說情況,家裡一有空就趕快去看看,人群將教導試用的荒田圍得水泄不通。
家家戶戶如今已經基本完成了自家田地的翻耕與播種,現在能用來嘗試的就只有村尾的一些旱田野地。
按理說很難耕,但是這犁在裡面竟然也用得開。
「哦哦哦!它能轉彎,你看,哦喲!轉彎了我!」
「拉個犁還給你拉高興了,你以為你是牛啊!快下來吧,叫我也試試!」
田邊的村民也紛紛道:「就是就是,大虎你都會用了,快別弄了,快讓我們試試,我們還不會呢!」
他們不僅說話,還上手了,衝過去對著大虎扒拉,把繫繩搶走。
大虎雙拳難敵十手,遺憾被搶劫退場。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嘆氣,上到田邊,變成圍觀群眾。
「好用,真好用啊!」
「要是今年開耕的時候有這犁就好了,哎呀,咋現在才出來呢。」
「盡說廢話,今年開耕的時候,淮南王還沒開始做呢。」
「就是,這不才做好嗎?明年種地就好多啦,我要攢錢買一架。」
「那我買倆。」
「我要買五個!」
「買五個?你家用得完嗎?怎麼說,你那三歲小娃兒也能下地啦?真了不得啊。」
大虎安靜地聽著。
他聽到他們說淮南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記得之前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貴族青年。
行事太奇怪了,讓他無法忘記。
因為那個青年投過來的目光既沒有無視,也沒有蔑視,口中還說著軟話,不停追問你覺得犁怎麼樣啊?他當時心生煩躁,就頂了句嘴。
「垃圾。懂得都懂。你自己用用就知道了,還來問我。沒下過地嗎?」
剛脫口而出,大虎就後悔了,真是說錯話了,這下完了,不該惹人家。
誰知先致歉的反而是那青年:「不好意思,是我問過頭了。」
大虎一愣,忙道:「不是!不是,沒有,不是,我剛才、」
青年驚喜而笑,抓住機會問:「你沒生氣就好,那你能告訴我嗎?它差在哪啊?你覺得它哪不好?請你告訴我吧,麻煩你了,告訴我吧。」
大虎:「……」
沒臉沒皮到讓他有點無語,但他還是斟酌著說了下去。
說犁不夠順手,用著累,說它這不好,說它那不好。
更順手的犁、不太累的犁、更好用的犁……現在有了。
哪有那麼巧的事。
哪有這麼巧的事。
是淮南王派他來的嗎?
是嗎?
他是淮南王的隨侍嗎?是嗎?
是特意派出來詢問我們的,是嗎?
……這犁就是做給我們的。
是嗎?
淮南王,淮南王。
他是什麼樣的人?
真想見他一面……
就算只能遠遠看上一眼也好。
滿腔的謝意與動容都會凝聚在那一眼遙望的目光中。
「大虎咋走了,不看啦?」
大虎搖搖頭,說:「我會了,不看了。」
他退出圍觀的人群,漫無目的地向西邁步。
他看到了高高的城牆。
那是長安城。
長安城裡有未央宮。
未央宮裡住著淮南王。
他不過長安城外一農戶。
他安靜凝視,突然對長安的方向抬手,躬身,拜了一拜。
「啪嗒」的水滴落下,就像汗水在拉犁時浸濕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