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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親生老師

  劉嘉吃完就找個理由撤了,他覺得沒意思。

  他猜得到劉據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

  但他的評價是:不如劉胥。

  劉胥是有點蠢,蠢得還不懂遮掩,不喜歡時就衝上門找茬,喜歡了就天天追著學習。

  心與行一致。

  雖然有時確實煩人,但劉嘉不會真正討厭。

  尤其是劉胥嘗試好好聽課之後,看在他認真努力的份上,劉嘉選擇幫助他更多,不管是想要減輕他的困難,還是為他梳理不解的問題。

  他認為這是劉胥應得的回報。

  因為他看到了孩子的真心。

  心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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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巴巴地從胸膛捧出來,又怎麼能被踐踏、丟棄。

  儘管劉嘉不能同等回饋,卻會在其他方面盡力幫助。

  你給我多少,我就給你多少。起碼持平,上不封頂。

  但劉據給他的「真」太少,只有浮於表面的虛情。

  還不如皇后,甚至不如某些時候的劉徹。

  如果真的在意我,那就仔細了解我的喜好。

  如果真的想與我接近,那就只邀請我一人。

  想要我的真情,就用你的真情來換。

  公平交易才是通行的道理。

  你這種連自己都騙不過的偽裝,是想騙過誰?

  我嗎?還是……皇帝?

  劉嘉沉吟思索。

  ……

  吃完席劉旦終於能算帳了:「我問你,你到底是誰的弟弟!與淮南王那樣親近,卻把我扔在一邊,這就是你身為弟弟應該做的事嗎?」

  劉胥眉間緊鎖,扭頭盯著他。

  劉旦從未見過這凝重的表情,還以為自己把他徹底惹怒了,擔心他動手,心生退意。

  劉胥叉腰強調道:「什麼他弟弟?我是他兄長!」

  什么弟弟!我是哥哥!

  是哥哥噠!!

  劉旦:「……?」

  你腦子怎麼理解的問題……居然和這種人生氣……我是笨蛋嗎。

  ……

  劉徹聽說劉據終於明白他的暗示,行動起來,感到滿意。

  不枉他編了個劉嘉心中敬仰太子只是內向不敢主動接近的理由。

  劉據稍一主動,故事不就有了嗎。

  劉徹抽空叫太子來,考察完學識,順口問一問他們兄弟間關係如何了。

  劉據默然,開始絞盡腦汁。

  他先努力誇了一波小弟的沉穩,又努力誇了一波小弟的智慧,然後說他覺得劉旦不錯。

  劉徹聽懂了,心裡憋著一口氣:我是想讓你去親近嘉,你反倒和老三相談甚歡?

  他有什麼好的?只是有點小聰明罷了!

  你看不到誰才是真正於國有益的那個嗎?

  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小悶瓜啊!

  算了……嘉對誰都是這態度。

  這小子連我都敢撅。

  劉徹嘆氣。

  雖然太子對其父有政見不合之處,但最多是溫和勸諫,整體而言是順從的、謹慎的,從未惹得君父惱怒。

  哪像劉嘉那個愣頭青,做事不惜代價、不考慮後果,硬頂皇帝。

  孩子小,不懂事,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劉徹自己和劉嘉相處都覺得沒招,說幾句就想趕人,更何況讓劉據去與他對話。

  能聊上一陣想來已經是劉據堅強找話題的結果了。

  劉徹頓時覺得太子也不容易。

  不是劉據不努力,是小瓜太難扭。

  失敗就失敗吧,正常,如果一次就能親近起來,劉徹反而想警覺了,警覺太子:

  我都辦不到的事,你小子怎麼辦到的?

  「知道了……」劉徹對這個結果心有預料,但他不認為這是結束,暗示道,「你年長於他,還是要多包容一些,好歹他心中敬仰你。」

  繼續和他好好處,把瓜扭走,懂?

  劉據默默點頭。

  雖然他沒感覺到什麼敬仰,但劉嘉在禮節上沒有錯處,也能做到有問必答,或許這就是內斂孩子的敬仰方式吧。

  劉徹叮囑完,就讓他離開,自己思索另一個問題。

  他已經為劉嘉選好了負責的老師。

  按照「身正心正」的要求,劉徹心中早已浮現答案,只是從前覺得是在貶低,難以徹底敲定,斟酌尋找替代人選。

  現在他不這樣想了,劉徹自信認為,他看重這孩子的教育,孩子也有天分,所以別人能當淮南王太傅是一種榮幸。

  問題在於……劉徹指尖敲點著旨意上的「仁」字。

  汲仁雖然不如他哥汲黯那麼鐵頭,什麼諫言都敢說,但他性格較為務實,確實不善言辭,講起話來偶爾也有幾分其兄之姿。

  如果孩子向汲仁學走了「汲氏耿直」……

  劉嘉說話本來就不好聽,時不時刺人一下。

  他講話和汲黯講話只是「難聽」和「更難聽」的區別罷了。

  社交基礎擺在這裡,就算再怎麼學,結果還能糟到哪去嗎。

  劉徹想通了,他不帶怕的。

  頂多再養出一個小汲黯。

  那樣反而更好,他就希望那個結果,否則就不會派汲仁了。

  言傳身教,養出個正人君子,還不好麼?

  君子可欺以其方。

  ……

  「我終於有老師了!」劉嘉興致勃勃。

  他不期待老師本人,但這幾乎是他唯一能深度接觸的外臣。

  他為此而生出興致。

  可惜,即便在學業上暫時擁有了第一責任人,劉嘉也不能自由離宮、出去找老師學習,只能由大臣持詔前來,上門教學。

  眼看著要接待貴客,姚止耳指揮殿內上上下下來了個大掃除。

  力求給人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李樂向劉嘉補充介紹汲仁的身份。

  隔日,堂堂老師,閃亮登場。

  汲仁的外表樸實規整,劉嘉將人請入正殿,在開課前,他們需要先商討磨合一番,起碼敲定教學大綱。

  汲仁藹然致意:「殿下。」

  劉嘉也溫和致意:「太傅。」

  兩人都安靜了一下。

  汲仁說:「您有想要學習的課程嗎?」

  劉嘉:「我還沒想好,您有安排嗎?」

  汲仁:「我也還沒想好。」

  劉嘉:「好的。」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似乎徹底對接上了什麼腦迴路。

  這次劉嘉說:「您擅長什麼呢?」

  汲仁:「我還算擅長治水。」

  劉嘉:「但這種東西不能紙上談兵。」

  汲仁:「也是,只靠言論難以傳授。」

  劉嘉:「嗯。」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

  汲仁再次開頭道:「您最近在做什麼呢?」

  劉嘉:「在編草玩。」

  汲仁:「這……我不會。」

  劉嘉:「沒關係,我有可以學習的草工。」

  汲仁:「那就好。」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

  輪轉到劉嘉開頭:「既然您擅長治水,卻來做老師,這有些屈才。」

  汲仁:「如果陛下需要我,就自然會安排。」

  劉嘉:「有道理。」

  汲仁:「嗯。」

  他們就這麼一陣一陣地聊下去了。

  在後守候的李樂陷入良久的沉默。

  這到底是在幹什麼?互相交換情報嗎?

  說實話,他第一次見到別人在聊天時有和自家殿下相似的微妙氣質。

  說話都如此直截了當,明明兩人很正經,偏偏又有一絲微醺的神奇迷思。

  接不上話雙方也都不尷尬,還能旁若無人地繼續開啟讓氣氛窒息的對話,而且居然是回合制。

  陛下未免……太會挑老師了……

  親生的都生不出這麼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