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吃完就找個理由撤了,他覺得沒意思。
他猜得到劉據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
但他的評價是:不如劉胥。
劉胥是有點蠢,蠢得還不懂遮掩,不喜歡時就衝上門找茬,喜歡了就天天追著學習。
心與行一致。
雖然有時確實煩人,但劉嘉不會真正討厭。
尤其是劉胥嘗試好好聽課之後,看在他認真努力的份上,劉嘉選擇幫助他更多,不管是想要減輕他的困難,還是為他梳理不解的問題。
他認為這是劉胥應得的回報。
因為他看到了孩子的真心。
心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巴巴地從胸膛捧出來,又怎麼能被踐踏、丟棄。
儘管劉嘉不能同等回饋,卻會在其他方面盡力幫助。
你給我多少,我就給你多少。起碼持平,上不封頂。
但劉據給他的「真」太少,只有浮於表面的虛情。
還不如皇后,甚至不如某些時候的劉徹。
如果真的在意我,那就仔細了解我的喜好。
如果真的想與我接近,那就只邀請我一人。
想要我的真情,就用你的真情來換。
公平交易才是通行的道理。
你這種連自己都騙不過的偽裝,是想騙過誰?
我嗎?還是……皇帝?
劉嘉沉吟思索。
……
吃完席劉旦終於能算帳了:「我問你,你到底是誰的弟弟!與淮南王那樣親近,卻把我扔在一邊,這就是你身為弟弟應該做的事嗎?」
劉胥眉間緊鎖,扭頭盯著他。
劉旦從未見過這凝重的表情,還以為自己把他徹底惹怒了,擔心他動手,心生退意。
劉胥叉腰強調道:「什麼他弟弟?我是他兄長!」
什么弟弟!我是哥哥!
是哥哥噠!!
劉旦:「……?」
你腦子怎麼理解的問題……居然和這種人生氣……我是笨蛋嗎。
……
劉徹聽說劉據終於明白他的暗示,行動起來,感到滿意。
不枉他編了個劉嘉心中敬仰太子只是內向不敢主動接近的理由。
劉據稍一主動,故事不就有了嗎。
劉徹抽空叫太子來,考察完學識,順口問一問他們兄弟間關係如何了。
劉據默然,開始絞盡腦汁。
他先努力誇了一波小弟的沉穩,又努力誇了一波小弟的智慧,然後說他覺得劉旦不錯。
劉徹聽懂了,心裡憋著一口氣:我是想讓你去親近嘉,你反倒和老三相談甚歡?
他有什麼好的?只是有點小聰明罷了!
你看不到誰才是真正於國有益的那個嗎?
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小悶瓜啊!
算了……嘉對誰都是這態度。
這小子連我都敢撅。
劉徹嘆氣。
雖然太子對其父有政見不合之處,但最多是溫和勸諫,整體而言是順從的、謹慎的,從未惹得君父惱怒。
哪像劉嘉那個愣頭青,做事不惜代價、不考慮後果,硬頂皇帝。
孩子小,不懂事,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劉徹自己和劉嘉相處都覺得沒招,說幾句就想趕人,更何況讓劉據去與他對話。
能聊上一陣想來已經是劉據堅強找話題的結果了。
劉徹頓時覺得太子也不容易。
不是劉據不努力,是小瓜太難扭。
失敗就失敗吧,正常,如果一次就能親近起來,劉徹反而想警覺了,警覺太子:
我都辦不到的事,你小子怎麼辦到的?
「知道了……」劉徹對這個結果心有預料,但他不認為這是結束,暗示道,「你年長於他,還是要多包容一些,好歹他心中敬仰你。」
繼續和他好好處,把瓜扭走,懂?
劉據默默點頭。
雖然他沒感覺到什麼敬仰,但劉嘉在禮節上沒有錯處,也能做到有問必答,或許這就是內斂孩子的敬仰方式吧。
劉徹叮囑完,就讓他離開,自己思索另一個問題。
他已經為劉嘉選好了負責的老師。
按照「身正心正」的要求,劉徹心中早已浮現答案,只是從前覺得是在貶低,難以徹底敲定,斟酌尋找替代人選。
現在他不這樣想了,劉徹自信認為,他看重這孩子的教育,孩子也有天分,所以別人能當淮南王太傅是一種榮幸。
問題在於……劉徹指尖敲點著旨意上的「仁」字。
汲仁雖然不如他哥汲黯那麼鐵頭,什麼諫言都敢說,但他性格較為務實,確實不善言辭,講起話來偶爾也有幾分其兄之姿。
如果孩子向汲仁學走了「汲氏耿直」……
劉嘉說話本來就不好聽,時不時刺人一下。
他講話和汲黯講話只是「難聽」和「更難聽」的區別罷了。
社交基礎擺在這裡,就算再怎麼學,結果還能糟到哪去嗎。
劉徹想通了,他不帶怕的。
頂多再養出一個小汲黯。
那樣反而更好,他就希望那個結果,否則就不會派汲仁了。
言傳身教,養出個正人君子,還不好麼?
君子可欺以其方。
……
「我終於有老師了!」劉嘉興致勃勃。
他不期待老師本人,但這幾乎是他唯一能深度接觸的外臣。
他為此而生出興致。
可惜,即便在學業上暫時擁有了第一責任人,劉嘉也不能自由離宮、出去找老師學習,只能由大臣持詔前來,上門教學。
眼看著要接待貴客,姚止耳指揮殿內上上下下來了個大掃除。
力求給人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李樂向劉嘉補充介紹汲仁的身份。
隔日,堂堂老師,閃亮登場。
汲仁的外表樸實規整,劉嘉將人請入正殿,在開課前,他們需要先商討磨合一番,起碼敲定教學大綱。
汲仁藹然致意:「殿下。」
劉嘉也溫和致意:「太傅。」
兩人都安靜了一下。
汲仁說:「您有想要學習的課程嗎?」
劉嘉:「我還沒想好,您有安排嗎?」
汲仁:「我也還沒想好。」
劉嘉:「好的。」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似乎徹底對接上了什麼腦迴路。
這次劉嘉說:「您擅長什麼呢?」
汲仁:「我還算擅長治水。」
劉嘉:「但這種東西不能紙上談兵。」
汲仁:「也是,只靠言論難以傳授。」
劉嘉:「嗯。」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
汲仁再次開頭道:「您最近在做什麼呢?」
劉嘉:「在編草玩。」
汲仁:「這……我不會。」
劉嘉:「沒關係,我有可以學習的草工。」
汲仁:「那就好。」
兩人又安靜了一下。
輪轉到劉嘉開頭:「既然您擅長治水,卻來做老師,這有些屈才。」
汲仁:「如果陛下需要我,就自然會安排。」
劉嘉:「有道理。」
汲仁:「嗯。」
他們就這麼一陣一陣地聊下去了。
在後守候的李樂陷入良久的沉默。
這到底是在幹什麼?互相交換情報嗎?
說實話,他第一次見到別人在聊天時有和自家殿下相似的微妙氣質。
說話都如此直截了當,明明兩人很正經,偏偏又有一絲微醺的神奇迷思。
接不上話雙方也都不尷尬,還能旁若無人地繼續開啟讓氣氛窒息的對話,而且居然是回合制。
陛下未免……太會挑老師了……
親生的都生不出這麼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