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你還好吧。」盧恩來到鞋匠斯卡的身前蹲下,輕輕地握住了斯卡蒼老滿是皸裂的手。
「你是?我聽你的聲音有些熟悉,但實在認不出來,抱歉……」斯卡低著頭,很是不好意思地說。
「我是盧恩,欠了你2個便士的盧恩,兩年前我的鞋跟斷了,你給我修的。」盧恩道。
「你是那個大學生?我記得你,你是這社區里最有前途的人,謝謝你還能來看我,自從生病以後,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這真的很令我驚喜,就像做夢。」斯卡的語氣很開心,但他那張蒼老的臉上仍舊能看到悲傷。
「抱歉,一直沒有把錢還給你。」盧恩鄭重地道歉。
「老爺,我聽說過你的情況,雖然你是個大人物,但當時你很難,現在也很難,城裡沒那麼好混,聽說連呼吸都要交稅,你能記得我就已經很好了,我真的很感動。」斯卡聲音顫抖地說。
盧恩從兜里掏出兩枚3便士銀幣放在斯卡的手心:「斯卡,這是我欠你的2個便士,你買些吃的。」
「這重量不對……」斯卡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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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換鞋跟的他,很清楚2個便士有多重,這不是2個便士,這分明是6個便士。
6個便士對現在的斯卡來說已經很多了,他已經一個禮拜沒有換鞋跟了,他走不動,走不出自己的帳篷。
「哪裡不對了,這就是2個便士,我眼睛是好的,能看清錢上的數字。」盧恩反駁了一句,又從兜里拿出昨天順手偷的阿司匹林放在斯卡的手心:「斯卡,這是阿司匹林,鎮痛效果還可以,能讓你沒那麼難受,一天兩片。」
「謝謝!老爺,您真是一個好人,God bless you!」斯卡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打濕了他那張蒼老的臉。
「斯卡,好好休息,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盧恩輕輕地拍了拍斯卡的肩膀,心情沉重地起身,步履緩慢地走出帳篷。
盧恩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這些不舒服很快就會消失。
他有很多要面對的難題。
鞋匠斯卡也挺不過這個冬天。
死亡是最難得的公平,它會無差別地吞噬所有人的生命,無論窮富貴賤,亦或者上下高低。
。
。
。
回到自己的狗窩。
盧恩吃下一條有些發餿的堅硬黑麵包,回滿精力,寫起作業,同昨天一樣只花了半個小時。
寫完作業後,盧恩照例騎著自行車來到藥劑廠里打工,他的阿司匹林都給了鞋匠斯卡,得再偷一點出來。
不然肺疼起來要命。
四個小時後,盧恩看著手心裡安靜躺著的5枚3便士銀幣,緊皺眉頭,再一次為自己的勞動感到不值。
「看得出來,你很不滿意,這種苦力活對不起你腦子裡的知識。」威廉把玩著手裡的1便士,一臉微笑地看著盧恩。
「這感覺真的很糟糕。」盧恩嘆息道,深切地體會到了孔乙己脫不下長衫的感覺。
「盧恩,你應該感到開心,按照約定每賺10個便士,我會抽走1個便士,但事實上,你每賺15個便士,我才會抽走1個便士。」威廉笑著說。
「這是因為我是隆登大學的學生,你不想和我搞得太冰,怕我未來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盧恩給了威廉一個白眼。
威廉輕輕鼓掌:「是的,這正是我的想法,我做事總會留下餘地,盧恩,昨天的那份工作你考慮得怎麼樣?」
「你就這麼想要我去?」盧恩問道。
威廉嘆道:「我手下的工人有很多,但我無法保證他們能管住自己的嘴,你知道的愛爾蘭的鄉下人們總愛四處吹牛。」
「如果你不去,那我只能從那些人里挑個看起來老實的人,然後祈禱他不要亂講話,或許我可以直接割掉他的舌頭,讓他無法說話。」
「不認識字,也不會說話,那樣就安全很多了,一條舌頭賠起來也不會多貴,比不上我媽媽買的那雙拖鞋。」
「這真是個巧妙的手段,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把那個工人裝進麻袋沉到泰晤士河裡。」盧恩很佩服地說。
威廉睜大眼睛,驚呼道:「哦,天哪,盧恩,你怎麼會有真種想法呢?那真是一種可恥的浪費!」
「雖然我很苛待他們,但我同樣比誰都在乎他們的生命,只要他們還活著還在工作,我就會一直都有錢花。」
盧恩嘴角抽動:「威廉,你還真是仁慈善良啊!」
威廉重重點頭:「當然!盧恩,我親愛的兄弟,我一直都是一個仁慈善良的人。」
「地址在哪裡?4先令的時薪對我很有誘惑力。」盧恩問道。
「聖凱薩琳船塢,沙丁魚罐頭船。」威廉道。
「斯特普尼區聖瑪麗白教堂西南方?」盧恩挑了挑眉,想起了安娜貝爾白日裡說的話。
「是的,就是那裡,羅馬人相信在神靈的注視下,交易會更安全,不會出現黑吃黑。」威廉解釋道。
「我現在就去,大概能工作幾個小時?」盧恩問道。
「現在是10:42,馬上就11點了,4點前他們都會一直搬運,羅馬人很大方,遲到不超過20分鐘,他們都會算1個小時整的工錢。」威廉看了一眼手錶笑道。
「威廉學著點,這才是真正的仁慈善良。」盧恩感慨地嘆了一句,騎上自行車駛向聖凱薩琳船塢。
騎車的路上。
盧恩皺緊雙眉。
他心中有些疑惑無法解答。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他要做的事情能不能算是一場瘋狂的探險。
安娜貝爾說這幾天聖瑪麗白教堂附近都會很不太平。
一個普通人鑽進一個不太平的地方,鑽進一個可能有超凡者在活動的地方。
這應該算瘋狂吧?
「旅人通常都會做自己當前階段最想做的事情。」
安娜貝爾的話在耳邊響起。
盧恩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嘴角泛起笑容,低聲呢喃道:「雖然我現在想不到我當前階段最想幹什麼,但我願意來一場瘋狂到底的探險!」
「一定要有超凡者出現!」
「一定要讓我遇見超凡者!」
「一定要讓我見識超凡者的力量!」
「甚至!」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同超凡者交一下手,看看我和超凡者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太想以凡人之身擊敗一個超凡者了!」
「做夢都想!!!」
盧恩嘴角咧開一道誇張的笑容,他高昂著頭,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