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證明,有時候集體智慧真的不如天才的靈光一閃。」盧恩道。
「這正是人類的魅力,從文藝復興到現在,只短短几百年時間,我們跨過了一整個文明,現在是屬於人類的黃金時代。」佛倫斯教授語氣激動地說。
「黃金時代?」盧恩有些不明白這個詞語的含義,這是教授的感慨,還是有所特指。
「盧恩,你看過《荷馬史詩》嗎?」佛倫斯教授問道。
「當然,我很喜歡《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盧恩點頭。
聽見這個回答,佛倫斯教授的臉上露出笑容,很是興奮地道:「現在正如那時,這正是人類的黃金時代,富足繁榮,開拓進取,文明豁達,在不久遠的未來,大陸將風起雲湧,英雄輩出宛若古老史詩再現,但同樣也會血流成河。」
「這……」盧恩震驚了。
雖然這是個架空世界,但如果真的按照歷史走向發展的話,那佛倫斯教授的預言會成真。
英雄輩出,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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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十年,前後兩場席捲世界的大戰,造就無數英雄,每一位都可稱之為人類之光。
人類之光在閃耀。
那付出的代價呢?
機槍、炮火、饑荒、屠殺、病菌、瘟疫……像無底的深淵一樣張開巨口,吞噬了近億人的生命。
「這是很多人的共識,只差點燃一根導火索,《伊利亞特》是開始,而《奧德賽》會是結束。」佛倫斯教授嘆息道。
「真是個可怕的共識。」盧恩神情嚴肅地說。
「雖然這是共識,但至今也沒有發現那根導火索,即使那一天真的到來,只要皇家海軍的無敵艦隊封鎖了多佛爾海峽和北海北部,我們阿爾比恩仍然會是一片淨土。」佛倫斯教授很有自信地說。
「確實。」盧恩點頭贊同。
阿爾比恩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優越了,四海環繞形成天然安全屏障,同大陸隔海相望。
除非大陸統一,否則沒有哪個國家能突破多佛爾海峽。
那場打得一地狗腦子的百年戰爭,把阿爾比恩人自己的狗腦子給打覺醒了,撤回本土修養生息後,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地理優勢。
既然打不贏,那我完全可以不打呀。
只要你們一直打,那我遲早會贏呀。
自此,阿爾比恩就徹底走上了不當人的道路,當起了畜牲,發明了名為大陸均勢的外交國策,隔著海岸玩起了美妙的平衡。
哪個國家想在大陸稱霸,阿爾比恩就會立即聯合其他國家進行制衡,扶弱抑強,讓各國互相牽制,永遠維持平衡。
不管誰家有事,阿爾比恩都會派出自己的皇家海軍去幫場子看熱鬧。
在一代代阿爾比恩人的努力經營下,阿爾比恩王國成為了偉大的日不落帝國。
日不落不僅僅是對帝國偉業的形容,更是一種物理意義上的真實描述,在阿爾比恩王國的廣袤領土上,太陽從未落下。
「只要婆羅伐舍還掌握在我們手裡,多佛爾海峽對面的大陸遲早屬於我們,這是人類的黃金時代,亦是帝國的黃金時代。」佛倫斯教授道。
「確實。」盧恩再次點頭。
擁有婆羅伐舍,王國才加冕成帝國,成為偉大日不落。
那沒了婆羅伐舍呢?
帝國會瞬間退化成島國。
既然婆羅伐舍如此美妙重要,那為何阿爾比恩王國不來個戰略大轉進呢?
直接遷都,亦是上等國策。
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實乃雞肋之地,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一想到日不落的結局,盧恩就有些難繃。
還好盧恩是繃繃炸彈,他還能繃。
「盧恩,趁著眼下還算安穩平和,你應該出去走走,感受一下不同國家的人文與思想,明年是個好機會,我們同法蘭克福共和國的索邦大學有幾個交流生名額。」佛倫斯教授笑著建議道。
「老師,那正是我所期待的。」盧恩有些激動。
「這一次教育部會提供學費,但你自己要提前準備一些生活費,總不能到了那邊還要繼續打工,那會使你錯過很多美好的時間。」佛倫斯教授提醒道。
「看來這學期和下學期我要多打一些工了,存好在帕里生活一年的費用。」盧恩道。
「我會給你寫推薦信的,但你要寫篇論文,還有一年,這夠你靜心準備了,想法不要太驚世駭俗,那會讓人把你當成瘋子。」佛倫斯教授低聲囑咐道。
「好的,老師,我記住了。」盧恩重重地點頭。
。
。
。
同佛倫斯教授分別後,盧恩騎著自行車駛向自己的狗窩。
在車棚停好自行車,走進樓道,盧恩忽然想起了什麼,突然折返出來,朝滿是垃圾和污穢的巷子深處走去。
貧民窟亦有差距,盧恩住的地方還算乾淨一點,更靠近中心。
雖然盧恩很窮,總是拖欠房東梅布爾太太的房租,但他還有隆登大學醫學生的身份。
這個身份讓盧恩成為了貧民窟里的上層,所有人都認為他有光明和美好的未來。
因此。
房東梅布爾太太才會容忍他拖欠房租,飯館老闆托馬斯才會容忍他吃霸王餐,碼頭工人伊萬諾夫才會容忍他一直不還欠款。
盧恩在貧民窟的知名度很高,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
「盧恩,最近怎麼樣?」
「盧恩,你現在成為老爺了嗎?」
「盧恩,貴族家的小姐是不是很白很潤?」
「盧恩,你上次講的故事很有意思,這次還有嗎?」
「盧恩,聽說最近有很多人的心臟被挖走了,這件事是真的假的?」
「盧恩,你見過維多利亞女王嗎?上周有人跟我講她死了,這是真的嗎?」
「盧恩……」
打招呼和問問題的人實在太多,這讓盧恩有些應付不過來,從一開始的微笑面對漸漸變成了很是無奈。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有誰可以借我點錢嗎?」
人群轟然散去,詢問聲停止,盧恩的耳邊也終於清淨了。
他繼續朝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深處是一大片被推倒的流著污水的垃圾和廢墟。
三年前,某位資本家先生要來這裡投資建廠,推倒大半個貧民窟搞得滿地狼藉後突然反悔,一聲不響地偷偷走人。
隨後,越來越多的垃圾被傾倒在這裡。
到今天也沒人來解決。
無家可歸的窮人和破產的流浪漢們在廢墟和垃圾中紮起帳篷。
盧恩來到一間散發著臭味的灰綠色帳篷前停下,仔細地看了看帳篷上褪色只剩一點痕跡的笑臉圖案,小心地拉開了帳篷。
「咳咳~」
蒼老的卡著痰的咳嗽聲響起,鞋匠斯卡裹著油膩膩的大衣蜷縮在寒冷的地上。
他全身都在打擺子。
聽到帳篷被拉開有人進來的聲音,鞋匠斯卡掙扎著坐起,睜開昏黃沒有光彩的兩隻魚眼,低聲道:「老爺,我這幾天眼睛看不見了,現在只能換鞋跟,有鞋跟要換請支付給我2個便士,我的手藝很好,包你半年穿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