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隻終於來到了那處鬼氣散發的位置,看見一隻頭頂黃毛、雙翅清風環繞的幼鶴撐起一道風圈,正在被幾隻鬼怪圍攻。
三小隻中,杏兒看見這隻鶴的時候就莫名地感覺喜歡,正準備要上前出手幫忙,鐵柱開口:「那鶴不會是妖吧?」
杏兒說道:「不是,是靈獸。靈獸一般都是天生地養的,這隻鶴應該是風屬性靈獸。」這時候杏兒已經出手了。
只見此刻幼鶴的風牆已經被破了,鬼怪猙獰地張開嘴準備撕咬,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含著炙熱的五色神火落在這些鬼怪身上。
不消片刻被燒灼殆盡,幼鶴驚恐地閉上眼,等待半天發現沒有動靜,睜開眼看見一個一身青色長衫的人類女子向它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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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小,才誕生幾天,它在熟悉飛行的時候被一隻雄鷹攻擊傷到了翅膀,才被這幾個鬼怪盯上圍攻。它很害怕,但這個生物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安心,然後幼鶴暈了過去。
杏兒抱著幼鶴回到了鐵柱和琪琪身邊,檢查起了幼鶴的傷勢,發現翅膀被什麼爪子好像撕裂過,這時候杏兒拿出丹藥,分別敷在傷口上,用靈氣渡進幼鶴體內。
洛長空在遠處看見這一幕,目光在幼鶴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重新隱入暗處。
幼鶴是在第二天清晨醒的。
杏兒守了它一夜,坐在一棵老槐樹下,懷裡抱著幼鶴,一隻手輕輕按在它翅膀上。她運轉凌霄遮日功,靈氣從丹田出發,經手三陰經,過肘,入腕,從掌心緩緩渡入幼鶴體內。靈氣入體的瞬間,幼鶴翅膀上的傷口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那是五蘊天元術的木行生機在起作用。
鐵柱和琪琪在旁邊輪流守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杏兒感覺懷裡動了一下。
幼鶴睜開眼,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先看見的是杏兒的臉。它愣了一下,然後往她懷裡縮了縮,頭頂那撮黃毛蹭在她手腕上。
杏兒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醒了?」
幼鶴沒動,只是用嘴輕輕啄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疼,痒痒的。
鐵柱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幼鶴立刻縮回杏兒懷裡,警惕地盯著他。鐵柱舉起雙手退了一步:「行,我不碰。」
琪琪也走過來,蹲在杏兒旁邊,遠遠地看著幼鶴。「它認你了。」
杏兒低頭看著懷裡的幼鶴。幼鶴也抬頭看她,黑眼珠里映著她的臉。它翅膀上的傷還沒好全,可它已經開始試著收攏翅膀,往杏兒臂彎里貼。
杏兒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捏碎了放在掌心。幼鶴低頭啄了兩下,吞了下去。然後它歪著頭,用頭頂的黃毛蹭了蹭杏兒的手心,閉上眼。
「傷還沒好,先跟著我吧。」杏兒說。
幼鶴在她懷裡輕輕咕了一聲,像是應了。
三小隻繼續往西北走。
幼鶴趴在杏兒肩頭,翅膀收攏,像一團白色的絨球。它很安靜,但杏兒能感覺到它沒睡著。它的羽毛微微豎起,偶爾朝某個方向歪一下頭。杏兒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什麼都看不見,可幼鶴的反應很明確。它在感知什麼。
走了半日,幼鶴忽然從杏兒肩頭抬起頭,朝左邊的林子方向盯了一眼。
杏兒停下腳步。鐵柱和琪琪也停了。
「怎麼了?」琪琪問。
杏兒閉上眼,五行道靈根的感知鋪出去。靈氣從體內滲出,朝林子方向探去,約兩里外,她感覺到了妖氣。只有一股,但氣息極沉,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她的五行道靈根本能地分析著那股妖氣的屬性,火行最重,夾雜著土行和一絲極淡的金行。
她睜開眼,臉色變了。「林子裡有東西。一隻。妖氣很沉,像結丹。火行最重。」
琪琪的手按在劍柄上。「結丹境,那就是妖將。」
鐵柱的拳面暗金色靈光亮起來。他運轉九霄雷罡,靈氣入體後先經雷法轉化為雷靈氣,經脈里一陣酥麻。雷靈氣沉入鎮岳戰體的第二層,肉。他的肌肉微微繃緊,皮膚下有一層極淡的紫色電弧在遊走。「一隻妖將。打不打?」
三人沉默了一瞬。凝元對結丹,是跨了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幼鶴從杏兒肩頭飛起來,落在她頭頂的樹枝上。雙翼展開,清風從它翼下湧出,繞在杏兒周身。風很輕,可杏兒感覺到丹田裡那縷木行生機被那陣風推了一把,五蘊天元術的靈氣流轉快了幾分。
「它在幫我。」杏兒說。
琪琪看了幼鶴一眼,然後看向鐵柱。「先看看。如果只有一隻,我們三個配合,未必不能打。」
鐵柱點頭。「打不過就跑。」
琪琪拔劍。青鋼劍出鞘的瞬間,她運轉凌霄霜華劍典,靈氣從丹田出發,經手三陰經,過肘,入腕,從掌心灌入劍柄。劍身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霜白。同時她展開劍心通明,空氣中浮起無數細小的光絲,那是劍意留下的痕跡。
三人朝林子走去。幼鶴從樹枝上飛起來,在低空盤旋,翅膀扇出的清風把三人的腳步聲蓋住。鐵柱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沉,可他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杏兒跟在中間,靈氣已經灌入掌心,五色神火在指縫間明滅不定。琪琪走在最後,劍尖朝下,目光鎖定前方。
林子深處有一片空地。一隻妖將站在空地中央。人形,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頭上長著兩根彎角,眼睛是暗金色的豎瞳。妖氣從它身上一層一層往外盪,像水波。它腳下躺著兩隻被撕碎的野獸,血還沒幹。
結丹妖將。鐵柱判斷。
他回頭看了琪琪和杏兒一眼。琪琪點頭。杏兒也點頭。
鐵柱深吸一口氣,然後沖了出去。
他踏出的第一步,腳下雷光炸開。雷奔步。戰峰身法,起步如雷炸,落腳如雷沉。短距離爆發極快,身形如雷霆射出。那隻結丹妖將反應極快,暗金色的豎瞳一轉,側身避開了鐵柱的正面衝撞。爪子橫拍,帶著妖氣撕開空氣。
鐵柱來不及閃,雙臂交叉硬擋。爪子在他小臂上劃出兩道血口。亂古體本能繃緊了皮肉,爪子劃破了皮,但沒傷到骨頭。鐵柱整個人被推出去五步,後背撞在一棵樹上。樹幹震了一下,落葉簌簌往下掉。
結丹妖將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縮了一下。它看了一眼鐵柱的小臂,似乎對那一爪沒能廢掉這條胳膊有些意外。
「鐵柱!」杏兒喊了一聲。
「沒事。」鐵柱咬著牙從樹上撐起來,小臂上兩道口子往外滲血。他盯著那隻結丹妖將,右拳攥緊,金色紋路在拳面上亮了一瞬。
結丹妖將沒有追擊。它站在原地,暗金色的豎瞳掃過三人,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它動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琪琪從側面切入,劍心通明展開,她看見了妖將的爪痕軌跡,從左下斜向上,速度極快。她看見了,腳下劍影流光步啟動,身如劍影往右閃。可她的身體跟不上眼睛。爪風擦過她的左肩,把整個人帶飛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單膝跪地,嘴角滲出一絲血。肩頭火辣辣地疼,但沒有傷到骨頭,因為她看見軌跡之後側了半寸,只被爪風掃到。
幼鶴在低空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雙翼猛地一振,一圈清風從它身上炸開,朝結丹妖將捲去。風圈套在妖將身上,妖將的動作忽然滯了一瞬。只一瞬。下一息,妖將就掙開了風圈。
但那一瞬已經夠了。杏兒抓住這個空檔。她運轉五蘊天元術,靈氣從丹田出發,分五路湧入掌心。她感知到妖氣中火行最重,便將五色神火中的赤色火焰加重了一分。赤、青、白、黑、黃五道火焰交織成一條火鏈,朝妖將纏去。火鏈繞上妖將的身體,赤色灼燒皮肉,青色滲入傷口,白色淨化妖氣,黑色吞噬靈氣,黃色鎖住行動。
可結丹妖將太強了。它嘶吼一聲,妖氣暴漲,火鏈被撐開了一道口子。鐵柱衝上來,右拳蓄滿雷光,一拳砸在妖將的胸口。雷靈氣炸開,妖將退了一步,胸口鱗片碎裂,但沒有倒。
妖將反手一爪拍在鐵柱肩上。鐵柱整個人飛了出去,撞斷了一棵小樹。他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右拳的金色紋路亮得刺眼,可他站不起來了。
琪琪咬牙衝上去,劍光連刺三劍。劍心通明讓她看清了妖將三處破綻,劍尖直指那些位置。可妖將的速度太快,前兩劍被側身避過,第三劍刺中了它的手臂,霜白在鱗片上蔓延。可妖將只是甩了一下手臂,冰層碎裂,爪子抓住了琪琪的劍身,一擰。青鋼劍彎了,琪琪被甩了出去。
三小隻,全倒下了。
結丹妖將站在空地中央,暗金色的豎瞳掃過三人。它沒有殺他們。它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它的目光在鐵柱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了。
幼鶴從低空落下來,擋在杏兒面前。雙翼展開,風圈撐到最大,把杏兒整個人籠在裡面。它頭頂的黃毛豎著,黑眼珠死死盯著那隻妖將。
妖將看了幼鶴一眼。然後它轉過身,走了。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樣,消失在林子深處。
三小隻躺在空地上,誰都沒說話。過了很久,鐵柱先撐著樹站了起來,一瘸一拐走到琪琪和杏兒身邊。琪琪的劍彎了,她正用膝蓋頂著劍身,一點一點掰直。杏兒的臉色發白,但沒受傷。
「它沒殺我們。」琪琪說。
「它在試我們。」鐵柱的聲音很沉,「像貓玩老鼠。」
杏兒抱著幼鶴,手還在抖。幼鶴縮在她懷裡,頭頂的黃毛貼著她的下巴,風圈已經收了,可它身上的清風還在微微流轉。
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傷口,皮肉翻卷,血還在往外滲。杏兒快步走過來,運轉五蘊天元術的木行生機,靈氣從掌心滲入傷口。靈光滲入皮肉,血止住了。
「結丹境果然不一樣。」鐵柱說。他的聲音很沉,但眼睛裡沒有懼意。右拳上的金色紋路從拳面延伸到手腕,比之前長了一截。
杏兒看了他一眼。「你的手。」
鐵柱低頭。金色紋路在拳面上亮著,像是被戰鬥激醒了什麼。他攥了攥拳,紋路暗下去,但沒有消失。
「沒事。」他說,「走吧。」
杏兒低頭看著懷裡的幼鶴。幼鶴也抬頭看她,黑眼珠里映著她的臉。它翅膀上的傷還沒好全,可它剛才擋在她面前的時候,風圈撐到了最大。
杏兒摸了摸它的頭。「你剛才擋在我前面。」
幼鶴蹭了蹭她的手指。
杏兒想了想,看著它通體雪白的羽毛,唯獨頭頂一撮黃毛,像是誰在它頭上點了一筆金墨。她想起顧長風說過的話,機緣來了就收下。她低頭看著幼鶴,輕聲說:「以後就叫你清鶴吧。」
幼鶴歪著頭,像是聽懂了,在她懷裡輕輕咕了一聲。
三人離開林子,朝西北方向繼續走。清鶴趴在杏兒肩頭,翅膀微微張開,清風從翼下滲出,把杏兒周身的靈氣流轉推得快了幾分。
鐵柱走在最前面,小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剛才那一拳砸在結丹妖將胸口的時候,他右拳上的金色紋路燙了一下。燙得像是有東西在皮膚下面睜開了眼。
他攥緊了拳,沒有告訴琪琪和杏兒。
遠處的高坡上,洛長空隱在一棵老松後面,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剛才那一戰,他差點出手。最後他對著那隻妖將釋放了化嬰威壓。妖將感應到了,所以才走。他這才鬆開劍柄。他的目光在清鶴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繼續遠遠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