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小隻下山
在法峰、戰峰、劍峰,三小隻突破凝元境後期,這股氣息很快被壓了下去。
三小隻各自的師尊來到近前,他們心裡感慨,果然資質逆天,沒想到短短兩年多就趕上了眾多內門弟子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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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在宗門苦修下去意義不大了,想著怎麼讓他們下山歷練一下,又擔心遇到意外。
最後想到的是暗中護道,不被弟子察覺。
劍峰洛長空和葉鳴霜互相看了一眼,洛長空對著琪琪說道:「凱琪,你現在已經到了凝元境後期,再閉門苦修意義不大了。我覺得你可以下山歷練一段時間,入世斬妖除魔,體驗一番修行成果。」
琪琪聽完,第一時間就想去找狗娃,但是她又不清楚狗娃在什麼地方,又不好當著兩位師尊面前提起。
戰峰,雷萬鈞和楚山河也是同樣的想法。雷萬鈞對著鐵柱說道:「戰天,你的神將亂古體已經有了覺醒之兆,但是沒有經歷過戰與血的洗禮。現在山下已經妖魔肆虐,你可以下山去歷練一番。」
鐵柱聽完。最近確實老是夢到一些亂七八糟的夢,踏入修行其實很難做夢,如果做夢必有徵兆。
法峰,顧長風對著杏兒說道:「知杏,你到凝元後期,五行平衡還是不夠,在宗門苦修已經沒有意義了,此番你可以下山歷練一番,或許可以有所收穫。」
宗門山門前,三小隻同時碰面,互相交談,知道都需要下山歷練,準備結伴。
幾位峰主碰頭商議,三小隻結伴同行,護道一人足矣。決定由洛長空暗中跟隨。劍峰事務暫由葉鳴霜代管。
畢竟最近宗門事務太多,而且三宗會議,觀山棋說的時機隱隱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情況。
出了山門,三小隻沿著山道往下走。
凌霄宗的山門建在雲海之上,石階從雲中垂落,一眼望不到底。琪琪走在最前面,腰間挎著那柄青鋼劍,步子很輕。鐵柱走在中間,肩膀寬厚,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杏兒走在最後,懷裡揣著顧長風給的一袋丹藥。
三人走了半日,下了雲海,進了山腳下的官道。官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商隊趕著騾車經過。路兩旁的田地里有農人在勞作,遠遠看見三個穿凌霄宗袍服的少年,都停下手裡的活,站直了看。
「仙人。」有個老農低聲說。
琪琪聽見了。她想起狗娃說過,仙人來的時候,花萊村的村民也是這麼站著看的。她加快了腳步,沒有回頭。
鐵柱跟在後面,沒說話。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拳,掌心有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又滅了。沒有人看見。
走了三日,過了兩座鎮子。
三小只在第二座鎮子裡歇了一夜。鎮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棧,三間房。三人各住一間,鐵柱住在最裡面。半夜,鐵柱又做夢了。
夢裡還是那片戰場。數不清的敵人站在他對面,黑壓壓一片,像螞蟻一樣多。他手裡握著那柄長戟,戟身上的符文比之前更亮了,每一道都在發燙。他揮戟,敵人成片倒下。可這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不是敵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的右手掌心裂開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從裂口裡湧出來,沿著戟身往上爬。金色紋路爬過的地方,戟身上的符文一個個亮了起來。
他聽見一個聲音。從戟身里傳出來的,低沉,古老,像是有東西在遠古沉睡之後第一次翻身。
「快了。」
鐵柱猛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客棧的窗外黑漆漆的,遠處有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他心口發緊。他坐起來,攤開右手。掌心裡什麼都沒有。可他攥了一下拳,拳面上有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盯著拳頭看了很久。
天亮之後,三人繼續趕路。琪琪注意到鐵柱今天話少了,但她沒問。杏兒也注意到了,她看了鐵柱一眼,又看了一眼,也沒問。
午後,三人路過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二十來戶人家,靠著一條小河。可他們走到村口的時候,發現村子裡不對勁。沒有炊煙,沒有雞鳴,沒有人聲。村口的路上有一道翻倒的籬笆,籬笆上沾著黑血。
琪琪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鐵柱的拳面暗金色靈光亮起來。
杏兒閉上眼,靈氣從指尖滲出,朝村子方向探去。她感覺到了。村中有妖氣,三股,凝氣到凝元之間。還有活人,七八個,集中在村東頭的一座院子裡。
「三個妖兵,最多凝元中期。」杏兒睜開眼,「村里還有活人,在村東。」
琪琪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鐵柱,你正面進。杏兒,你繞到村東護住活人。我斷後路。」
鐵柱沒有說話,只點了一下頭,大踏步朝村中走去。他的步子很沉,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到村中十字路口的時候,三隻妖兵從巷子裡沖了出來。
人的身子,獸的頭。一個狼頭,一個豬頭,一個猴頭。渾身灰黑色的妖氣纏繞,爪子上全是血。
鐵柱看見那三隻妖兵的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
花萊村的夜。火光照紅了半邊天。他躲在張叔身後,看著那些狼頭人身的怪物從巷子裡衝出來。那時候他十三歲,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跟著張叔跑。張叔的箭射在妖兵身上,叮叮噹噹,像射在石頭上。村長的拐杖擋在前面,斷了。他那時候只能跑,一直跑,不敢回頭。
現在他面前又是三隻妖兵。同樣的狼頭,同樣的獸身,同樣的血腥氣。可他手裡有拳。拳面上暗金色靈光亮起來,雷靈氣在骨肉間噼啪作響。
他砸了下去。
那一拳砸在狼頭妖兵的胸口。妖兵連退三步,胸口凹進去一塊。鐵柱盯著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兩年前你追得我們滿村跑,現在,你退了三步。
豬頭妖兵從側面撲上來,爪子在他肩頭劃出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鐵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拳,雷靈氣從拳面鑽進妖兵的皮肉里,在它腦子裡炸開。
兩年前張叔的箭射不穿你們的皮。現在我的拳頭能。
琪琪從巷子口掠出。
她看見猴頭妖兵的一瞬間,腦子裡也閃過了一個畫面。
花萊村的院子裡,張嬸把她塞進地窖。她從地窖的縫隙里往外看。一隻猴頭人身的怪物蹲在灶台邊,手裡攥著張嬸的胳膊。張嬸喊她別出聲。她那時候八歲,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她只能看著。
現在她面前也有一隻猴頭妖兵。同樣的灰黑色皮毛,同樣的血爪。可她手裡有劍。
劍光如霜。一劍貫穿了猴頭妖兵的胸口。劍身上的霜白在妖兵體內蔓延,妖兵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被凍成了一塊冰雕。琪琪抽劍,冰雕碎了一地。
兩年前我連劍都握不住。現在我殺你,只用一劍。
杏兒繞到了村東。
她沒有直接參戰。她的任務是護住活人。可她在村東院子的牆頭看見了那隻豬頭妖兵衝出來的時候,腦子裡也閃過了一個畫面。
花萊村的夜裡,她娘把她往門外一推。她跑出去,回頭看了一眼。一隻豬頭人身的怪物已經撞開了她家的門。她娘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很尖,很短,然後沒了。她一直跑,不敢回頭,膝蓋磕破了,手心裡全是血。她那時候十三歲,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她站在牆頭,看著同樣的豬頭妖兵。可她的手心裡有五色神火。
她沒動。因為鐵柱已經一拳把那隻豬頭妖兵砸碎了。
杏兒收回手,轉身進了院子。院子裡七八個村民縮在牆角,看見她進來,抖成一團。杏兒蹲下來,伸手按在最前面那個老人肩頭。靈氣從掌心滲入,五行道靈根的木行生機緩緩流淌,把老人身上的擦傷和驚嚇都撫平了一些。
兩年前我娘推我出門,讓我跑。現在我不用跑了。我回來護住該護的人。
最後一頭狼頭妖兵想跑。鐵柱追上去,一腳踏在它背上,把它踩在地上。狼頭妖兵掙扎了幾下,不動了。鐵柱抬起腳,又踩了一下。這次腳下有雷光,妖兵的頭顱在悶響中碎裂。
三隻妖兵,乾淨利落。
鐵柱站在屍體中間,喘著氣。他的右肩在流血,杏兒快步走過來,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捏碎了敷在他傷口上。靈光滲入皮肉,血止住了。
鐵柱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面上那道金色紋路比在客棧里亮了一些,亮得像是有人用金墨描過一遍。
杏兒從村東跑回來,身後跟著七八個村民。村民們看見地上的妖兵屍體,跪了一地。
「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琪琪收劍入鞘,走過去扶起最前面的老人。「起來說話。村里就剩這些人了?」
老人哆嗦著點頭。他說這三隻妖兵三天前就到了,村里年輕力壯的男人都被抓走了,剩下的老弱婦孺躲在院子裡才活了下來。
琪琪看了鐵柱一眼。鐵柱沒說話,但他的目光落在村外的小路上。那裡有腳印,一路向北。是妖兵來的方向。
當晚,三人在村外露宿。村民們要留他們住,琪琪說不用,在村外扎了三個草鋪。
鐵柱沒睡。他坐在草鋪上,背靠著一棵樹,手裡攥著右拳,盯著拳面上那道金色紋路。紋路比白天暗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它在皮膚下面,像是血管里多了一條金線。
杏兒也沒睡。她坐在草鋪上,閉著眼,靈氣從體內滲出,朝四周擴散。這是她最近練的新用法,用五行感知代替眼睛。靈氣擴散了大約三里地,然後她感覺到了。
在西北方向,有一股極淡的鬼氣。和妖氣不同,更陰,更冷,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那味道她沒聞過,可她的五行道靈根本能地排斥它。
她睜開眼,看向琪琪。琪琪也沒睡。她靠著另一棵樹,手裡握著劍,目光落在火堆上。
「西北方向有東西。」杏兒輕聲說,「鬼氣,很淡。」
琪琪抬起頭。
「多遠?」
「三里外。還在。」
琪琪站起來,走到鐵柱面前。鐵柱抬頭看她。
「改道。」琪琪說,「西北。」
鐵柱看了她一會兒,點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行囊重新背上。右拳上的金色紋路在火光里閃了一下,又滅了。
三人滅了火堆,朝西北方向走去。夜色很深,月亮被雲遮著,只有淡淡的星光落下來。
三人朝西北方向走去,夜色吞沒了他們的影子。
遠處的高坡上,洛長空站在一棵老松的陰影里,白衣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他沒有用神識,只憑目力遠遠看著那三個小小的背影。從他們出山門到現在,他一直隔著這個距離。三個孩子誰都沒有發現他。
他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一步,消失在夜色里。下一步出現時,已經在三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