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孩子,你以後就叫徐七殺
狗娃回屋的時候,徐大牛和張淑還在院子裡。他躺在炕上,聽著外面兩個人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他也沒有在意。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這三個月他內心特別的安穩。
前面一個月的時候,頭總是莫名奇妙的會痛。現在已經很久沒有頭痛了。他偶爾會試著去想以前的事,發現只要不去硬想,頭就不疼了。他慢慢也就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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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狗娃跟著徐大牛早出晚歸。早上去附近的村子收貨,進城的時候,跟著徐大牛的身份牌可以帶一個人進城。附屬身份就是兒子,只是每次都需要交幾文錢。
守城的門口守衛都認識徐大牛。有一個守衛好心的和徐大牛說,趕緊給孩子辦個身份牌。徐大牛從那一次就和張淑商量過,得給孩子上個身份。至於名字,是今晚才定下來的。
每次進城,徐大牛看著狗娃無聊,都會帶著狗娃去一些城裡繁華的地方。
一次路過私塾,裡面傳出來的讀書聲,狗娃在那裡定了很久。他腦子裡閃過什麼模糊的畫面。好像也有人這樣念過書。念的是什麼,他想不起來。徐大牛看見這樣的狗娃,也是起了心思。
每次路過那些招牌店鋪寫著字的地方,徐大牛就會考狗娃。客棧。米鋪。藥。狗娃都能念出來。徐大牛發現狗娃居然認識大部分的字。
徐大牛當時立即問狗娃讀過書?狗娃當時說不知道,就是認識。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認字。可看到那些字,腦子裡自然就念出來了。
徐大牛這事也和張淑說了。夫妻不藏事,但也更喜歡狗娃了。也就有了取名之事。
這天夜裡,狗娃睡得安穩。
第二天一早,狗娃早早的起來,把力所能及的活全做了。
這也是為什麼張淑那麼喜歡狗娃的原因。這孩子總是懂事的幫她分擔家裡的一些挑水砍柴的活。張淑一直都心疼,可狗娃倔的不行。徐大牛也是看見狗娃這些太多比同齡人懂事成熟的樣子,才徹底放下了心。
等到徐大牛和張淑起來,就看見熟悉的畫面。水缸滿了,柴劈好放在一邊。
視線望向門口那棵大槐樹上,果然狗娃叼根野草躺在上面的大樹枝上。
他就喜歡爬高。村口的老槐樹他爬過,破廟的屋頂他也爬過。這些他記不得了。可到了青岩城,這棵大槐樹又成了他的地盤。他喜歡待在樹上。爬上去,能看到遠處的城牆。風從城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城裡燒餅攤子的味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高處,反正待在上面,心裡踏實。
張淑準備起火燒飯。徐大牛喊了一聲:「孩子,你過來。」
聽見徐大牛的聲音,狗娃翻身手抓住樹幹,借力跳下了不高的樹枝。落地的時候腳下一穩,手上沾了點樹皮的碎屑,他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快步走到徐大牛身邊。
「阿爹阿娘,怎麼了?」
徐大牛說:「我和你阿娘昨晚合計了一下,我們倆給你取了個名。」
狗娃聽見取名,眼睛亮了,忙問:「叫什麼?」
這三個月,起初他沒在意。在收貨和進城的時候,小孩子總是容易和小孩子玩上。那些小孩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就說我叫孩子。那些小孩嘲笑狗娃,怎麼可能有人名字就叫孩子的。狗娃沒說話。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悶悶的。時間久了,也就慢慢在意了。
後面問徐大牛和張淑自己叫什麼名字,他倆都有點支支吾吾。他也就沒再問。
現在聽到自己馬上有名字了,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終於鬆了。
其實這三個月,狗娃也隱約感覺到自己不是徐大牛和張淑的親生孩子。哪有自家十歲孩子,連個名字都不給取的。至於怎麼知道的,方式太多了。比如村民、熟人的一句詫異:「這孩子是誰?」徐大牛那會都會愣好久。狗娃自己不可能感覺不到。但是有爹娘的感覺真的實在太好了,他不想問。
徐大牛看著期許的狗娃,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
「孩子,你以後就叫徐七殺。」
狗娃愣了一下,念了一遍:「徐七殺。」
「望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都能鎮得住,殺他個七進七出的。」
狗娃又念了一遍,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徐七殺。
他有名字了。
照常上午,狗娃和徐大牛出門忙活。
徐大牛挑著貨架,狗娃跟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張淑早上塞的兩個菜糰子。
每路過一個村子,碰見熟人,狗娃就主動告訴他們:「我現在叫徐七殺。」
那些熟人聽到都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徐七殺?徐大牛你給你兒子取的啥名啊?」
「這名字夠狠的。」
「這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叫七殺,鎮得住嗎?」
徐大牛也不惱,笑著應兩句,繼續往前走。狗娃也不在乎別人笑,反正他有名字了。
等到進城的時候,狗娃遇到了那些一起玩的小孩。
那群孩子正在城牆根底下玩石子,看見狗娃來了,有人喊了一聲:「孩子,你來啦!」
狗娃走過去,站定,抬頭挺胸。
「我不叫孩子了。我叫徐七殺。」
那些孩子一聽,全愣住了。
「徐……七殺?」
「七殺是什麼意思?」
「好霸氣的名字!」
一個年紀大點的孩子湊過來,眼睛亮亮的:「七殺,是不是殺七個的意思?你是不是特別能打?」
狗娃沒回答,但他嘴角翹起來了。
那群孩子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羨慕得不得了。狗娃被圍在中間,第一次覺得,有個名字真好。
正午時刻,徐大牛抽空帶著狗娃去做了身份牌。
管戶籍的管事坐在一張舊木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摞竹簡和一塊空白的木牌。徐大牛把身份文牒遞過去,管事翻開看了一眼,抬頭問:「孩子叫什麼名字?」
狗娃站在旁邊,主動開口:「徐七殺。」
管事執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狗娃一眼,又看了看徐大牛。
「徐七殺?」管事念了一遍,咂了咂嘴,「這個名字有意思。」
他沒再多問,低頭在木牌上刻了起來。刻刀一下一下地鑿,木屑簌簌往下掉。
刻完之後,管事把木牌遞給徐大牛。徐大牛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遞給狗娃。
狗娃接過來,手指摸著牌面上那三個字。
徐七殺。
刻得很深,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面刻著青岩城的印記和戶籍編號。
狗娃把木牌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從此他叫徐七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