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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敖淵

  第八章敖淵

  「凌霄宗的小崽子們,我看你們還能堅持多久!」

  敖淵的聲音從封印深處滾滾傳出,像悶雷從地底炸開,震得整座盆地都在顫抖。

  「等本王出來,就是你們的死期!」

  封印之上,金色陣紋明滅不定。七道光柱從七人體內沖天而起,死死抵住那黑色氣柱的膨脹。陸沉舟居於陣心,白袍獵獵,雙手結印如飛,額角已有汗珠滲出。

  沈照野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傳音給其餘人:「沒想到這個妖王居然還有如此實力,被封印了五千年,融神境果然恐怖如斯。」

  楚山河悶聲傳音回道:「奶奶個熊的,這個妖王還沒出來呢怕個球!我們七個還怕搞不定它?」

  雷萬鈞附和道:「就是!老子還不信了,一個被關了五千年的老泥鰍,能翻出什麼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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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鳴霜沒說話。她心裡罵了一句「兩個莽夫」,手上卻一刻沒停,霜白色的靈氣如冰河倒灌,源源不斷注入陣法。

  洛長空和顧長風也都沒說話。六位峰主各據一方,全部心神都放在輸送靈氣上,誰也不敢分心。

  就在這時,封印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龍吟。

  那聲音比之前更加狂暴,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狠厲。緊接著,「撕拉」一聲,封印的一角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三道黑影從裂口中射出,落在盆地邊緣。

  那是三尊妖帥。它們的體型比普通妖物大了數倍,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雙眼赤紅,氣息兇悍。它們沒有停留,落地的一瞬間便朝著正在維持陣法的七人撲去。

  「攔住它們!」顧長風厲聲喝道。

  但來不及了。七人正在全力維持封印陣法,根本騰不出手來。

  三尊妖帥的攻擊同時落在陣法外沿。金色的陣紋劇烈震盪,運轉陣法的靈氣猛地一滯。就這一瞬間的破綻——

  封印核心深處,一隻巨手伸了出來。

  那隻手大得遮天蔽日,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龍鱗,五根爪子像五柄倒懸的彎刀,每一根都足有數丈長。它帶著滔天的凶威,從封印裂縫中探出,直直抓向陣心的陸沉舟。

  「掌門!」

  洛長空第一個反應過來。背後長劍出鞘,他整個人與劍合一,化作一道銀白光柱沖天而起。天空中仿佛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銀白色的劍氣長河從天而降,如星河倒掛。

  長空一劍。

  劍光所過之處,萬物兩分,雲層被劈成兩半,空氣中留下久久不散的劍意裂痕。巨手的一根龍爪被生生削斷,黑血噴涌如雨。

  葉鳴霜緊隨其後。她劍指巨手,劍尖微顫,出劍極快,肉眼只見一道寒光閃過。

  霜天寂滅。

  劍光過處,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無數冰晶,如寒冬驟降。巨手的腕部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冰層沿著龍鱗的縫隙瘋狂蔓延,將那隻巨手凍住了大半。龍爪的動作猛地一滯,像是被凍在了半空。

  楚山河雙腳跺地,身形微沉,全身暗金色靈光暴漲,如離弦之箭般直線撞出。

  撼山撞。

  身後浮現一尊巨大的暗金色虛影,形如上古巨人,隨他一同撞向巨手。所過之處地面塌陷,空氣被硬生生擠爆,發出悶雷般的轟鳴。一撞之力,硬生生把巨手撞得偏向一旁。

  雷萬鈞雙拳併攏,高舉過頂,周身雷霆匯聚於拳峰,猛然砸下。

  九霄雷獄。

  萬千紫色雷霆從虛空中炸開,如九條雷龍同時咆哮而下,所過之處空氣焦灼,地面龜裂,方圓百丈化為雷獄。雷光之中隱有電弧凝成的鎖鏈,絞殺在巨手之上。雷獄中的龍鱗被一片片炸飛,露出裡面焦黑的皮肉。

  沈照野雙手各執四枚陣盤,同時擲出,八枚陣盤懸於八方,手指掐訣,陣紋如蛛網般在空中蔓延。

  八門鎖天陣。

  八枚陣盤在巨手周圍形成一座金色牢籠,每一道陣紋都如鎖鏈般纏繞上去。陣內空間被封鎖,巨手像是陷進了泥沼,動彈不得。

  顧長風雙手合十,身前法寶光芒大盛,身後浮現出無數符文流轉,如翻閱萬卷天書。

  萬法歸元。

  漫天符文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光柱之中蘊含萬千法術之力,攻擊、防禦、封印、淨化融於一體。金色光柱撞在巨手之上,龍鱗成片崩碎,黑血飛濺。

  六人的絕招幾乎同時落在巨手之上。

  「轟——!」

  巨手被擊退了些許,力量被抵消了大半,但餘威還是落到了陣法上面。金色陣紋「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紋。

  封印的修復,出現了裂痕。

  三尊妖帥趁此機會,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它們的爪子不斷砸在陣紋上,每一下都讓裂痕擴大一分。

  封印深處,敖淵似乎因為那一擊耗盡了力氣,龍吟聲弱了下去,巨手也縮了回去。但陣外的三尊妖帥不解決,陣法遲早會被它們撕碎。

  陸沉舟當機立斷,沉聲開口:「你們先出去,把這三尊妖帥解決掉。」

  「掌門!」沈照野急道,「陣法少了我們六個,你一個人撐不住!」

  「撐得住。」陸沉舟的聲音很穩,「這個陣法,我還可以撐住。裡面的敖淵,一定不能放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六人,一字一頓:「如果真讓它出來了,我們宗門覆滅是小,整個東陸,基本就要被妖占據了。」

  六人臉色一變。

  「去。」陸沉舟閉上眼,雙手結印,周身白袍鼓盪,腳下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金色法陣,陣中有一葉孤舟虛影,隨他心意沉浮。

  沉舟破釜。

  此招一出,便無退路。他以自身為陣眼,燃燒精血與修為,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陣法之中。金色法陣光芒萬丈,孤舟虛影化作一道白光沖入封印核心,將封印力量提升數倍。但他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六位峰主不再猶豫。六道身影從陣法中衝出,各自迎上了一尊妖帥。

  雷萬鈞一拳轟出,九霄雷獄再次炸開,將那尊妖帥逼退數步。楚山河直接撞了上去,撼山撞的餘威硬撼妖帥的利爪。洛長空和葉鳴霜雙劍齊出,長空一劍與霜天寂滅交織如網,將第三尊妖帥困在中間。

  沈照野和顧長風一左一右,八門鎖天陣與萬法歸元配合,把那尊妖帥死死壓住。

  六人圍攻三尊妖帥,戰況慘烈,但總算將妖帥拖住了。

  三尊妖帥雖然只有化嬰初期到中期,但妖族在同境界本就強於人族。它們肉身天生強橫,妖氣比靈氣更加狂暴,恢復力也遠勝人族修士。打起來絲毫不落下風。

  雷萬鈞一拳轟碎一尊妖帥的利爪,那妖帥卻硬生生用斷爪在他肩上撕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雷萬鈞悶哼一聲,雷光暴漲,把妖帥逼退,肩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冒起白煙。

  楚山河被兩尊妖帥夾擊,暗金色的肉身被撞出七八道裂痕,最深的一道從胸口劃到腰側,皮肉翻卷,幾乎能看見骨頭。他一言不發,咬著牙硬頂,把兩尊妖帥擋在陣外。

  洛長空的劍斷了一截。他用半截斷劍,在妖帥身上刺出了十幾個窟窿,自己也被妖帥的尾巴掃中後背,脊椎發出一聲脆響,臉色瞬間白了。

  葉鳴霜的霜天寂滅連發三次,把一尊妖帥凍成了冰雕,自己也因靈力透支噴出一口血。冰雕里的妖帥還沒死透,冰面下紅光一閃一閃,隨時可能破冰而出。

  沈照野的陣盤碎了六枚,八門鎖天陣被迫中斷,他的神識被反噬震得嗡嗡作響,鼻血流了滿臉。

  顧長風的萬法歸元打出了全力一擊,把一尊妖帥轟飛出去,自己也腿一軟跪在地上,法寶上的光芒暗了大半。

  六人渾身是傷,三尊妖帥也討不到便宜。一尊重傷,兩尊輕傷,重傷的被葉鳴霜凍住,短時間內動彈不得。

  而在封印深處——

  敖淵蜷縮在黑暗的空間巢穴中。它的龍身盤踞在虛空里,鱗片失去了光澤,龍角上布滿了裂痕,氣息衰弱得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燈。

  在它身後,三尊妖帥和十尊妖將跪伏在虛空之中,大氣不敢出。

  敖淵轉過身,龍目掃過它們。

  「聽好了。」它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等會本王全力再撕開封印一角,把你們全部送出去。」

  「這處空間,不出五年就會被空間亂流之力攪碎。這一次我們若出不去,全部都要死在這裡。」

  它頓了頓,龍目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當初我們百萬妖族被封禁在這裡,如今只剩你們幾位了。十位妖帥只剩六位,百位妖將只剩十尊。」

  「我們怎麼活下來的,你們都清楚。」

  跪伏的妖帥和妖將齊齊垂首。它們當然清楚。那些死去的同袍,獻出了自己的道果。一個接一個,把畢生修為凝成道果,餵給了還活著的族人。百萬妖族,最後只剩下這十幾尊。

  「那些死去的同袍,不能白死。」敖淵的聲音沉了下去,「等你們出去,集結剩下的妖族。」

  「妖將出去之後,直接跑。妖帥出去之後,與先一步出去的三尊匯合,糾纏一會。事不可為,也撤。」

  妖帥和妖將聽完,齊齊叩首,聲音顫抖而忠誠:

  「謹遵妖王令!」

  敖淵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封印裂縫外那一線天光。

  但它的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百萬妖族為什麼只剩下這些?因為它吞噬了最多。那些獻出道果的同袍,有多少是自願的,有多少是被它逼的,只有它自己知道。它是所有妖族裡最狠、最強、最無情的那一個。它能活五千年,靠的就是吞掉別人活下去。

  而它接下來要做的事,那些跪在地上的妖帥妖將根本不知道。

  它要燃燒自己的肉身。

  但不是為了拼死一搏。它要把龍魂潛入龍珠,然後借著肉身燃燒的掩護,將龍珠送出去。

  它信不過這些妖帥妖將,本來就是讓它們吸引火力的。

  只剩龍珠的它,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大補之物。妖帥吞了它,能直接突破妖王。妖將吞了它,能連跳兩級。這些妖族跟著它五千年,嘴上喊著「謹遵妖王令」,心裡想的是什麼,它比誰都清楚。

  它誰都不信。

  它只信自己。

  敖淵閉上眼,龍魂開始緩緩從肉身中剝離。它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只有自己才懂的冷笑。

  「五千年的帳,本王會算的。」

  「但不是現在。」

  它猛地睜開雙眼,龍目中紅光暴漲。殘存的融神中期修為在這一刻全部燃燒,龍身之上,黑色的龍鱗一片片炸裂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它的氣息瘋狂攀升,雖然衰敗,卻帶著一種瀕死反撲的決絕。

  「給本王——開!」

  它一爪撕向封印裂縫。

  「撕拉——!」

  封印的一角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黑氣如洪流般湧出。三尊妖帥和十尊妖將化作十幾道黑影,從裂口中飛射而出。

  妖將落地之後頭也不回,朝著四面八方狂奔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黑霧深處。

  三尊妖帥則落在盆地邊緣,與先前出來的三尊妖帥匯合。六尊妖帥齊聚,氣勢暴漲,齊齊朝正在陣外的六位峰主撲去。

  「攔住它們!」雷萬鈞暴喝一聲。

  六位峰主來不及回陣,只能硬著頭皮迎戰。六尊妖帥、六位峰主,十二道身影在盆地中絞殺成一團。雷光、劍氣、冰霜、金光、陣紋、法寶,各色光芒炸裂開來,打得山石崩碎,地面開裂。

  陸沉舟獨自一人守在陣心,臉色慘白,嘴角已經滲出血絲。沉舟破釜燃燒的是他的精血和修為,每多撐一刻,他的根基就多損一分。

  封印深處,敖淵的肉身正在崩解。

  龍鱗大片大片地剝落,龍角斷裂,龍爪碎裂。從外面看去,它就像是在做最後一搏,用盡全部修為撕開封印,然後力竭將死。

  但就在肉身崩解到最深處的那一刻——

  它的龍魂已經潛入了龍珠。

  那枚暗紅色的龍珠,收斂了所有妖氣,變得如同一顆普通石子。在熊熊燃燒的龍身火焰中,它借著火焰和黑霧的掩護,從封印裂縫中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

  沒有妖氣波動,沒有靈力外泄。像一粒灰塵,飄入夜空之中。

  它穿過盆地,穿過戰場,穿過妖帥和峰主們廝殺的餘波,朝著一個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方向飛去。

  沒有人看見它。

  敖淵的龍魂蜷縮在龍珠深處,閉著眼,一動不動。

  它信不過任何妖族。那些妖帥妖將,嘴上喊著忠誠,心裡想的都是吞掉它。所以它誰也沒帶,自己走。

  只要龍珠還在,它就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等它找到一個合適的人,等它恢復實力,等它重新化龍——

  五千年的帳,它會一筆一筆算回來。

  封印深處,敖淵的肉身徹底碎裂。

  一片一片,從外到內,像一座崩塌的山。黑色的龍鱗化為飛灰,暗紅的血肉化作黑煙,巨大的龍骨寸寸斷裂。到最後,只剩下一片虛無。

  封印深處,歸於寂靜。

  六尊妖帥感應到敖淵的氣息消失了,齊齊發出一聲悲鳴。它們不再戀戰,轉身就逃,化作六道黑影朝不同方向飛射而去。

  「別追!」陸沉舟厲聲喝止,「守住陣法!封印還沒完全修復!」

  六位峰主硬生生收住腳步,重新回到陣法方位。七人合力,金色陣紋緩緩收攏,將那道裂縫一點點重新封上。

  但陸沉舟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精血燃燒了大半,修為從化嬰巔峰跌到了化嬰中期,而且還在繼續往下掉。他咬著牙,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壓在心裡,一聲不吭地維持著陣法。

  「掌門!」沈照野看出了不對,「你——」

  「封陣。」陸沉舟打斷他,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先把陣封上,再說別的。」

  七人合力,封印終於重新合攏。落仙山脈深處,恢復了平靜。黑霧還在,妖氣還在,但那個暴虐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陸沉舟從陣心落下,雙腳踏地的一瞬間,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掌門!」六位峰主同時衝上來。

  「沒事。」陸沉舟撐著膝蓋站起來,嘴角的血還沒擦乾。他抬頭看向那已經重新封合的封印,沉默了很久。

  「敖淵……死了嗎?」

  沒有人回答。

  陸沉舟自己也不確定。那最後一刻,他感覺到敖淵的氣息崩塌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可他太虛弱了,神識已經模糊,無法細查。

  「先回去。」他壓下心中的不安,「把傷者帶回去,把弟子們撤回來。」

  六位峰主扶著他,朝飛舟的方向走去。雷萬鈞捂著肩膀罵罵咧咧,楚山河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洛長空把斷劍插回鞘中,葉鳴霜臉色蒼白地靠在蘇雪眠身上,沈照野和顧長風互相攙著走。

  誰也沒有注意到,夜空中,有一顆不起眼的暗紅色石子,正朝著遠方無聲地飛去。

  龍珠飛出封印之後,敖淵的龍魂在裡面蜷縮著,將全部氣息收斂到極致。

  它穿過盆地,穿過山巒,穿過一層又一層黑霧。沒有妖氣波動,沒有靈力外泄。像一粒灰塵,像一顆石子,像風吹過夜空時不小心帶起的一點碎屑。

  沒有人注意到它。

  它飛過戰場外圍,那裡大批的凌霄宗弟子正在清掃妖物。劍光閃爍,法寶轟鳴,妖物的慘叫此起彼伏。龍珠從他們頭頂無聲掠過,沒有人抬頭。

  它飛過山脈邊緣,那裡有退守的飛舟,有來回巡邏的真傳弟子。龍珠從飛舟的間隙里穿過,從巡邏的劍光下穿過,像一片落葉飄過水麵,連漣漪都沒有。

  它飛過一片又一片荒蕪的曠野,飛過被妖氣侵蝕的枯林,飛過乾涸的河床,飛過碎石遍地的山丘。

  百里。

  龍珠飛出了百里。

  敖淵的龍魂在龍珠深處越來越沉。燃燒肉身、撕開封印、送出龍珠——這三件事耗盡了它最後的力量。它的意識開始模糊,龍魂的光芒越來越暗。

  它撐不住了。

  龍珠的飛行軌跡開始傾斜,速度越來越慢,忽高忽低,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下面是一片廢墟。

  一個被燒毀的村莊。房屋只剩焦黑的木樑,牆上還留著煙燻的痕跡。沒有活人,沒有燈火,沒有聲音。只有風吹過廢墟時發出的嗚嗚聲,和偶爾從灰燼里冒出的幾縷殘煙。

  龍珠從空中落下。

  它沒有砸在地上,而是滾進了一堆燒塌的廢墟里,被幾根焦木和碎瓦蓋住。暗紅色的光在石面上閃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敖淵的龍魂在龍珠深處閉上了眼。

  它沒有力氣再飛了,沒有力氣再想別的了。它只能等。等恢復一絲力氣,等有人發現它,等一個能帶它離開這裡的機會。

  這片廢墟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花萊村的廢墟上,狗娃正跪在那一排木牌前。他剛對琪琪、鐵柱和杏兒說出那句話。

  「妖怪是仙人趕過來的。」

  風吹過木牌,灰燼簌簌落下。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會把將來的路引向何方。

  他更不知道,他腳下一樣的廢墟中,一枚龍珠正靜靜地躺在焦木和碎瓦之下。

  敖淵的龍魂在龍珠深處,緩緩睜開了眼。

  它感覺到了什麼。

  很微弱,很遠,但它感覺到了。

  一個活著的人。一個還沒啟靈、體內卻藏著某種東西的凡人。那氣息很淡,像是被什麼封印著,但龍珠對力量天生敏感。

  敖淵的嘴角,在龍魂深處微微翹起。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