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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巴塞隆納

  小米的人是在陳默刷出7分19秒的第二天早上走的。

  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告別儀式,沒有合影留念。

  周先生只是在車庫門口和霍納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後三輛黑色商務車就駛出了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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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當時在房間裡做伏地挺身,聽到引擎聲從窗外經過,站起來看了一眼。

  車尾燈消失在Eifel山脈的晨霧裡。

  霍納敲開他的門,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簽了。」霍納說,把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最終敲定的版本。兩年。每年二十萬歐元,給你個人的。」

  陳默拿起來看了一眼。

  合同的條款很簡單,小米作為贊助商,每年向陳默個人支付二十萬歐元的贊助費,但有一個條件:這筆錢只能用於紐博格林賽道相關的測試和比賽。換句話說,小米只買他在紐北的曝光,不買他在其他賽道的時間。

  自己還要出席小米新車的幾乎所有宣傳活動,參加得夠多還能多拿5萬歐元獎勵。

  「他們覺得YU7刷到7分19秒已經夠了。」霍納說,「他們的目標是把SU7 Ultra和YU7 GT的圈速打出去,讓全世界知道小米能在紐北跑出什麼樣的成績。你幫他們做到了。剩下的事他們不關心。」

  陳默把合同放在桌上。

  「所以這二十萬,我只能花在紐北。」

  「對。輪胎、測試、差旅,只要是紐北相關的,都能用。但出了紐北,他們不管。」

  陳默想了一會兒。

  二十萬歐元,對一個十六歲的車手來說不算少。

  但他明年要跑IndyCar,未來還要跑F2,那些開銷小米不負責。

  霍納看出來了,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把這份簽了。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陳默簽了字。

  第二天,他跟著維斯塔潘車隊離開了紐博格林。

  巴塞隆納埃爾普拉特機場的落地時間是下午三點。

  加泰隆尼亞的太陽從地中海的方向斜照過來,空氣里沒有Eifel森林那種潮濕的冷,取而代之的是海風的鹹味和城市裡混雜著咖啡與柴油的味道。

  Lorenz開著一輛深灰色的阿斯頓·馬丁DBX來機場接他,車身上沒有任何贊助商標誌,像是一台普通的家用SUV。

  「先別去酒店。」Lorenz說,「我帶你看一眼這個城市。」

  車沿著C-32公路往北開,地中海在右手邊展開,藍得發白。

  遠處蒙特惠奇山的輪廓壓在港口上方,城市從山腳下向兩側鋪開,密得像一塊被揉皺的棋盤。

  Lorenz一邊開車一邊說話,語速不快,像是在給一個從沒來過歐洲的人做導遊。

  「巴塞隆納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羅馬人在這裡建城的時候叫Barcino,後來是西哥特人,再後來是摩爾人,再後來是加泰隆尼亞王國。你走在哥特區里,腳下的石板有些比整個西班牙國家的歷史還老。」

  車拐進格拉西亞大道的時候,陳默看到了高迪的建築。

  巴特羅之家的外牆像一片被海浪拍碎的鱗片,顏色從深藍漸變到淺綠,陽台像是骷髏的面具,又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骨骼。

  再往前,米拉之家的石頭立面像被風吹皺的沙丘,鐵藝陽台像糾纏的海藻。

  Lorenz沒有停車,只是放慢了車速。

  「高迪是巴塞隆納的瘋子。」Lorenz說,「也是它的靈魂。他花了一輩子修聖家堂,修到死都沒修完。現在還在修,說2026年能主體完工,但誰知道呢。巴塞隆納人不在乎。他們喜歡一個永遠沒完成的東西。」

  「因為沒完成,就還能沉浸在夢鄉中。」

  車在加泰隆尼亞廣場附近拐進一條窄巷,Lorenz把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餐廳門口。

  餐廳的招牌很小,字跡已經褪了色,門口擺著幾張鐵皮桌子,一個穿圍裙的老頭正在擦玻璃杯。

  「La Paradeta。」Lorenz說,「他們做的是加泰隆尼亞的魚和海鮮,你選,他們烤,沒有菜單。」

  陳默跟著Lorenz走進去。

  冷藏櫃裡擺著早上剛從碼頭送來的魚,鱸魚、紅鯛、章魚、小魷魚,還有幾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貝類。

  Lorenz用加泰隆尼亞語跟老頭說了幾句,老頭點了點頭,從柜子里挑了幾樣,轉身進了廚房。

  「巴塞隆納人的吃法很簡單。」Lorenz坐下來,倒了兩杯水,「烤魚,橄欖油,鹽,大蒜。沒有醬汁,沒有擺盤。你吃到的是魚本身的味道。如果魚不新鮮,什麼都藏不住。所以這裡的餐廳只有兩種:新鮮的,和關門的。」

  午飯吃到一半,Lorenz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巴塞隆納-加泰隆尼亞賽道的衛星圖。

  「明天開始訓練。你這次要以正式車手出戰,我和ADAC會在現場評估你,這關係到你是否能留在我們車隊以及獲得ADAC的年齡豁免,據我所知豐田的人也會來看你表現,你可要好好發揮。」

  他打開第一個文件。

  屏幕上出現了一排賽歷。

  「GT世界挑戰賽歐洲,2025賽季,十輪。五輪衝刺杯,五輪耐力杯。衝刺杯是每周末兩場一小時的比賽,每車兩名車手。耐力杯是長距離,每車三名車手。」

  他翻到下一頁。

  「耐力杯的五站。第一站,保羅·里卡爾,六小時。第二站,蒙扎,三小時。第三站,斯帕,二十四小時。第四站,紐博格林,三小時。第五站——」

  他敲了一下屏幕。

  「巴塞隆納。三小時。賽季收官。下周。」

  陳默看著那個名字。

  「下周。」

  Lorenz翻到下一個文件。屏幕上是一張表格。

  「積分規則。衝刺賽,冠軍25分,到第十名1分。三小時的耐力賽,冠軍25分。六小時的,冠軍33分。斯帕二十四小時,冠軍50分,而且第六小時和第十二小時各設一次中途積分,前九名都能拿分。所以斯帕的策略不是跑得最快,是每一段都在積分區里。」

  他翻到下一頁。屏幕上是一張階梯狀的示意圖。

  「車手分四個等級。鉑金、金、銀、銅。鉑金是廠隊車手,拿過重大賽事冠軍的。金是半廠隊級別的快車手。銀是年輕車手或者業餘高手。銅是紳士車手,付錢來跑的。」

  「我是什麼?」

  Lorenz看了他一眼。「FIA還沒給你定級。但以你的卡丁車世界冠軍,你至少是金。」

  陳默沒有說話。

  Lorenz翻到最後一頁。

  「組別分五類。Pro,全是鉑金和金。Gold Cup,金和銀混搭。Silver Cup,銀和銅。Bronze Cup,必須有銅級車手。Pro-Am,一個鉑金或者金,配一個銅。」

  「維斯塔潘車隊跑哪個組?」

  「Gold Cup。」Lorenz說,「Chris和Thierry Vermeulen,今年跑的就是Gold Cup。他們在斯帕拿了組別冠軍。巴塞隆納收官戰之後,Gold Cup的年度冠軍才會出來。現在還沒定。」

  陳默把最後一塊烤魚吃完。

  餐廳外面的巷子裡,有人在彈吉他,曲調是很老的那種加泰隆尼亞民謠。

  陽光從巷口照進來,把鐵皮桌子曬得發燙。

  「我們住哪裡?」他問。

  「蒙特梅洛,也就是賽道附近。離市區二十分鐘。」Lorenz站起來付錢,「吃完就出發。」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陳默。

  「小子,該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