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一點就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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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不行!我必須做出改變!
第九圈。
他在4號彎又推了出去,車尾甩了將近半米。
他反打方向救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圈,43.9。
他咬著牙。
手臂的酸痛感越來越重,脖子被離心力扯得生疼。
他盯著前面1號彎的入彎點,心跳很快。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淌進眼睛裡,刺痛得他眨了眨眼。
他沒有手去擦,只能忍著。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基耶薩在牛津郡的那個晚上,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模擬器上跑銀石。
基耶薩說了一句話:「你在高速彎里試V型,在低速彎里試維斯塔潘的直角線。你把所有工具都拿出來了,但你不知道哪個工具配哪個螺絲。」
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他知道阿隆索的跑法,他在模擬器上試過無數次。
但他從來沒有在真實賽道上做過。
模擬器沒有告訴他的是:真實賽道的前輪在推頭的時候,方向盤輕得像是在轉一個沒有連接任何東西的圓盤。
那種輕,不是模擬器能模擬的。
那種輕,讓他的心裡發毛。
排位賽還剩最後幾分鐘。
趙梓霖的圈速沒有變化。
秘晞朗也沒有。
前四名的位置基本上鎖定了。
直播間的解說在聊F1的新聞,聊拉塞爾的合同,聊維斯塔潘的咖啡。
陳默的卡丁車衝過起跑線,開始新的一圈。
他盯著前面1號彎的入彎點。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別試。
你從來沒在真實賽道上做過那個。
你只在模擬器上試過。
你會撞的。
你只有一台車。
你撞了,一切都結束了。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
他在直道上把油門踩到底。
引擎嘶吼著,卡丁車沖向1號彎的剎車區。
重剎。
比正常剎車點晚了五米。
後輪鎖死了一瞬間,車尾輕微擺動,但他沒有松剎車。
他把剎車踩得更重了,讓後輪完全鎖死,車身開始橫滑。
賽車的前輪在重剎中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垂直載荷,車頭在跳,在滑,在不聽話。
方向盤猛地向左打。
比正常入彎多了三十度。
車頭立刻開始推,前輪在瀝青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推頭的感覺比之前更強烈了,因為他故意製造了更大的轉向不足。
正常車手到這一步會松方向,會等車頭自己回來。
他沒有松。
然後,就在推頭達到極限的那一瞬間,就在前輪幾乎完全失去抓地力的那一刻——
他突然反打方向。
方向盤從最左,猛地甩回中間偏右。
前輪在那一瞬間從「滑行」變成了「咬地」,因為反打動作讓前輪的接觸面突然恢復,抓地力瞬間回來了。
車頭「彈」進了彎心。
陳默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前軸傳來,像是有人從前面拽了他一把。
卡丁車的車頭以一種完全不講理的角度切進了1號彎的內側,比任何正常走線都要深、都要快。
他的嘴角在頭盔下面扯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前輪在入彎的那一瞬間是滑的,方向盤是輕的。
反打之後,前輪咬住了,方向盤變重了。
輕的時候是滑,重的時候是抓。
他的手在告訴他一切。
如果方向盤變輕,說明前輪開始打滑。
如果變重,則說明抓地力過強,後輪隨時會出現甩尾。
出彎。
他踩下油門。
後輪沒有甩。
車身以一種極其穩定的姿態彈射出彎。
計時屏幕跳了一下。
42.4。
他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跑。
下一圈,他在1號彎做了同樣的動作,但這一次他的反打速度快了那麼一絲。
前輪咬地的瞬間更早,彈射的力度更大。
他的右腳在出彎的時候把油門踩得更深了。
42.0。
再下一圈。
4號彎。
同樣的動作。
推頭,反打,彈射。
右後輪幾乎貼上了彎心的路肩,距離不到一拳。
他能感覺到後輪在路肩的震動中彈了一下,但沒有失去抓地力。
41.996。
排位賽還剩最後幾十秒。
他的手臂已經酸痛到了極點,每一圈結束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前臂要抽筋了。
但他沒有減速。
他要把最後一點時間用光。
1號彎。
重剎。
車尾橫滑的角度更大,反打的速度更快。
車頭彈進彎心。
出彎,全油門。
4號彎。
推頭,反打,彈射。
7號彎。
高速S彎。
他沒有繼續用阿隆索的跑法。
他用了維斯塔潘的直角線。
先直著衝到彎心附近,然後幾乎九十度地切進去。
車頭指向出彎口,全油門。
計時屏幕又跳了一下。
41.996。
他衝過終點線。
排位賽結束的旗幟揮下。
他把卡丁車駛回維修區通道,熄火,摘下頭盔。
他的手臂在發抖,脖子上全是汗,賽車服的內襯已經濕透了。
他坐在車裡,喘了一會兒。
手撐著方向盤,肩膀一起一伏。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計時屏幕。
陳默,41.996。排位賽第一。
直播間的畫面切到了排行榜。
趙小北的嘴巴張開了一點,但沒有發出聲音。
劉遠的聲音從嗓子裡擠了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他破了42秒。」
趙小北沒有回應。
他在看排行榜。
陳默的名字從底部攀升,越過一個又一個名字,最終停在了第一位。
直播間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遠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剛才說他早晚會spin。」
趙小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是頭哥轉世嗎?我們後面怎麼稱呼他?頭弟嗎?」
「我說他早晚會spin。」劉遠重複了一遍,然後頓了一下,「他現在在我臉上spin。」
陳默把頭盔放在卡丁車的座椅上。
他站起來,走出維修區通道。
圍場裡的人都在看他。
中汽摩聯的工作人員在交頭接耳。
其他車隊的技師放下了手裡的扳手。
趙梓霖站在自己的帳篷門口,手裡拿著一瓶水,沒有喝,只是看著計時屏幕。
陳默沒有看任何人。
他走回自己的帳篷,那個沒有車隊標誌、沒有贊助商貼紙的帳篷。
他蹲下來,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1號彎,重剎,反打,彈。輕是滑,重是抓。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摺疊椅上,閉上眼睛。
手臂還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