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緩緩而行,沒入了光芒。
很快,楚浩愣住了。
愣住的表情中帶著幾分意外,幾分錯愕,還有幾分被突如其來的樸素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恍惚。
他原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座更加恢弘的殿堂,或者至少應該有什麼莊嚴肅穆的儀式感。
可眼前的一切簡單到了極點,簡單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階梯的盡頭並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神殿,也不是堆滿奇珍異寶的庫房。
這裡僅僅是一方只有數丈見方的小小空間,空蕩蕩的,樸實無華。四周的石壁光滑如鏡,沒有了任何壁畫與雕刻,連那些在階梯上還清晰可見的創世刻痕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仿佛一切的繁華與榮耀都在那條創世階梯上走到了盡頭,那些描述真凰開天闢地、創造萬物的壯麗畫卷,那些承載了無數紀元歷史與傳說的遠古刻痕,全都在最後一步台階處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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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呼吸聲在這方寸之間迴蕩,靜得能感受到每一縷空氣從鼻息間流過時帶起的微弱觸感。
這裡不像是傳承之地,更像是一間被遺忘了無數紀元的靜室,一個不屬於任何時代的角落。
它在等待著,等待著一個穿過所有考驗的人來到它面前,用最安靜的方式完成一場等待了太久的交接。
而在這方寸空間的絕對中央,懸浮著一顆心臟。
一顆通體呈現出暗金色的心臟。
它比之前那顆被黑影盤踞的冒牌貨小了何止百倍。
那顆冒牌貨足有磨盤大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誘惑光芒,每一次跳動都在虛空中盪開一圈圈刻意勾人的漣漪,像是一個濃妝艷抹的戲子生怕別人看不見它。
而眼前這顆只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既不張揚也不喧譁。
表面上沒有那些華麗炫目,仿佛要吞噬天地的猙獰紋絡,沒有那些讓人一看到就想頂禮膜拜的耀眼神光。
甚至連光芒都顯得有些收斂,只在心臟周圍形成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暈,像是一層薄薄恰到好處的體溫。
這顆心臟看起來無比的樸素,甚至有些黯淡,就好像一塊被歲月洗去了所有光華的古老琥珀,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亘古未變。
沒有咆哮,沒有召喚,沒有那些試圖將他引向某個方向的誘惑低語。
它只是在安靜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節奏沉穩而平和,比他在灰色火海中聽到的那些震撼天地的戰鼓聲輕了太多太多,卻比任何巨響都更加深入人心。
然而,當楚浩看到這顆心臟的瞬間,他整個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這顆看似平凡的心臟,混沌色的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芒。
精芒不是貪婪的渴望,不是占有的衝動,而是一個求道者在歷經無數磨難之後終於觸碰到大道本源時,那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震撼與敬畏。
因為,他從這顆心臟之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生命氣息。
之前那顆假心臟給人的感覺是充滿了侵略性、霸道、毀滅一切的「死亡」,是黑影用無數紀元的怨念與死氣精心調製出的偽裝,每一個細節都是為了摧毀闖入者的防線,每一縷氣息都在試圖將他拖入深淵。
眼前這顆心臟給人的感覺就是包容、孕育、創造萬物的「生命」。
它沒有攻擊性,沒有誘惑,沒有陷阱,它只是在那裡安靜地跳動著,像是從宇宙誕生之初便一直跳到了現在,從未停歇,從未改變。
那是真正屬於遠古真凰的本源,是萬火之源,是生命之初,是這片天地間最溫暖、最神聖的一縷光。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吸收,僅僅只是站在這片空間裡,被那這心臟散發出的微光所籠罩,楚浩就感覺到自己那條被魔氣腐蝕得血肉模糊,早已失去知覺的左臂竟然傳來了一陣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癢意從骨髓深處泛上來,沿著經絡一路蔓延到指尖,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血肉中重新生長,像是被凍僵了太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些早已壞死的漆黑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
一片片焦黑的死皮從手臂上剝落,像是被春風掀開的枯葉,露出了下面嶄新的、閃爍著淡淡金光的血肉與皮膚。
新生的皮膚上流轉著極淡的金色神紋,每一道都比舊的神紋更加清晰、更加粗壯,像是有什麼力量將它們重新鍛造了一遍。
那些被蝕魂魔霧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肌肉纖維在金光中飛速地重新生長,一條條肌肉束重新連接起來,比之前更加緊實有力。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這條幾乎廢掉的左臂竟然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試著握了握左拳,五指合攏時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掌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像是能一拳砸碎一顆星辰。
與此同時,他體內因為燃燒真凰羽而虧空的氣血與本源正在被一股溫柔而浩瀚的能量迅速填滿。
丹田中那團近乎枯竭的涅槃之火重新燃起了璀璨的金色烈焰,火焰的顏色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熾烈。
識海中的混沌青蓮重新張開了全部蓮瓣,每一片都比之前更加鮮亮,蓮心中央甚至隱隱有金光在流轉。
僅僅是站在這裡,他的狀態就在飛速地重回巔峰,而且還在不斷地向上攀升,向著一個他從未觸及過的高度攀升。
楚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與激動。
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找到了這趟九死一生的試煉中那最終極的無上瑰寶。
從踏入火焰世界的第一刻起,從欲望火海到心魔戰場,從鏡界迴廊到灰色火海,從祭壇之戰到那條漫長的創世階梯,他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拼殺、所有在絕境中不肯放棄的掙扎,全都是為了這顆心臟。
這顆真正屬於遠古真凰的本源之心。
他抬起腳,準備朝著那顆心臟走去。
然而,就在他腳步抬起的瞬間,那顆懸浮在中央的暗金色心臟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