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壁畫很特別。
與之前祭壇上那些充滿了殺伐、戰爭、血與火的殘酷畫面截然不同。
那裡的壁畫他看過,真凰與星空巨獸搏殺,與太古冰龍鏖戰,與萬族爭鋒,每一幅都是刀鋒與利爪,每一幅都浸透了遠古戰場上的血與火。
而這裡的壁畫充滿了神聖、莊嚴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創世之美。
壁畫所用的刻痕極為古老,卻與祭壇上那些粗獷雄渾的刀法截然不同。
這裡的每一道刻痕都柔和而精確,像是在用最溫柔的手勢雕刻出最宏大的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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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壁畫……有點意思。」
楚浩臉上露出好奇。
第一幅壁畫畫的是一片無盡的混沌虛無。
那片虛無中什麼都沒有,比他在進入這片獨立虛空之前穿過的那片黑暗通道還要更加原始,更加深邃。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存在」的事物。
但就在那片虛無的正中心,誕生了第一縷光。
光芒雖然微弱,卻在這片混沌中顯得無比醒目。
光芒凝聚成了一隻華美到極致的鳳凰,它的羽翼剛剛展開,每一根羽毛都閃爍著初生的神輝。
它振翅而鳴。
鳴聲清越而悠遠,聲音化作了最初的大道倫音,在混沌中迴蕩開來,將「有」從「無」之中喚醒。
楚浩站在這幅壁畫前看了很久,他看得極為仔細,將每一道刻痕都收入眼底。
那隻剛誕生的真凰讓他想起了自己在識海中見過的那些記憶碎片。
那些被黑影偷來的、拼湊出來的記憶碎片與眼前這幅壁畫相比,就像是拙劣的臨摹品遇上了原作。
壁畫的刻痕中蘊含著一種極淡的道韻,不需要文字,不需要講解,只要站在它面前就能感受到那隻真凰初生時的那種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歡欣。
他繼續往下走。
第二幅壁畫,真凰張口噴吐出無窮無盡的涅槃神火。
火焰沒有焚燒萬物。
壁畫的刻痕清楚地描繪了這一點,火焰所到之處,黑暗退散,一顆顆星辰從那火焰中誕生。
火焰化作了漫天的星辰與熾熱的恆星,點亮了原本死寂的黑暗宇宙。
楚浩看到這幅畫時微微停了一下腳步。
原來涅槃之火不只是毀滅,它同樣可以創造。
這一層認知讓他體內的那團火焰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團火焰中重新被點燃了。
他之前在戰鬥中只把涅槃之火當作武器,用來焚燒黑霧,用來壓制死氣,用來轟殺敵人。
可這幅壁畫告訴他,他還遠遠沒有觸碰到這種火焰的全部可能性。
第三幅壁畫,真凰的雙翼輕輕扇動,捲起了宇宙間第一縷風。
風吹拂著星雲,讓死寂的塵埃開始匯聚、旋轉,形成了最初的星系與生命星球的雛形。
第四幅壁畫,真凰將一滴滴神血灑落在荒蕪的星球上,那些血滴化作了山川與海洋,生命在神血的滋養中悄然萌發。
第五幅壁畫,真凰在無數星球之間徜徉,星辰自動為她讓路,萬靈初生,向天仰望。
……
每一幅壁畫都承載著一段被歲月掩埋的創世傳說,每一道刻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故事。
「這些壁畫倒是跟我之前看到的有點類似。」
楚浩喃喃自語。
他之前也曾經看到過一些壁畫,甚至得到過真凰的記憶。
裡面也有部分畫面是這樣的。
此時,楚浩一邊緩緩走下階梯,一邊如同一個最虔誠的求道者般一幅幅地觀摩著這些壁畫。
他看得如痴如醉,連左臂的傷勢都忘了去管。
這壁畫上記載的不再是仇恨與戰爭,而是真凰開天闢地、創造世界的偉大傳說。
原來它並非天生的戰爭狂人,它的火焰既能焚盡八荒,亦能創生萬物,這才是它力量的真正本源。
那些壁畫捨棄了任何文字描述,但其中蘊含的那股大道初開的無上真意卻比任何功法秘籍都要來得震撼。
楚浩體內的混沌真凰道體在看到這些壁畫的瞬間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那是一種比在祭壇上被召喚時更加自然的共鳴。
那股在激戰中消耗殆盡的法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恢復,像是有一條無形的河流從他的腳底一路灌入丹田,將那道被超負荷運轉掏空的堤壩重新填滿。
甚至他對涅槃之火的理解也在這種潛移默化中向著一個更深的層次悄然邁進,他對於火焰的認知從一個只知道焚燒與毀滅的武器變成了一種既能毀滅也能創造的本源之力。
階梯似乎沒有盡頭。
楚浩走過了一級又一級,石壁上的壁畫一幅接一幅地展開,構成了一條由創世傳說鋪就的漫長畫卷。
每一幅他都停下來看,每一幅他都記入了識海。
但他一點也不著急,甚至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些。
他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中,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輕盈,每一步都讓他體內的道體與法力恢復得更加圓滿。
他左臂上的傷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全部癒合,只留下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橫亘在前臂上,像是那場生死之戰的最後一塊勳章。
「這階梯到底有多長?」
楚浩內心很是詫異。
他都已經走了這麼久了,竟然還沒到盡頭?
「嗯?」
終於,在不知走過了多久之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抹與眾不同的光亮。
光亮不刺眼,不灼熱,與他這一路上所見的赤紅光芒不同。
它更加柔和,更加深沉,像是從時間的盡頭傳來的第一縷晨曦,又像是從宇宙最深處升起的一顆古老星辰。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抬起頭望向前方。
階梯的盡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終極秘密?
楚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中滿是溫暖而純淨的生命氣息,從喉嚨一路暖到丹田。
他的心跳與那從前方傳來的低沉心跳聲漸漸重合,兩股節拍在虛空中融成了一聲。
他抬腳而行,身形沒入了那片與眾不同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