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繭的最內層開始慢慢消融了。
中間層是那些正在凝聚攻擊形態的黑霧,它們在金光中拼命地想要維持形態,但所有的努力都在光芒的碾壓下化為徒勞。
最外層是那些還在源源不斷湧來的黑霧,它們被金光形成的氣浪推得倒卷回去,在虛空中翻滾著碎成更小的黑煙。
呲呲呲……
黑霧觸碰到方印散發的金光,就像是被丟進了滾燙油鍋里的雪花,爆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那不是用耳朵能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層面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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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黑影吞噬了無數紀元的闖入者殘魂碎片在金光中拼命地掙扎,試圖在徹底消散前發出最後一聲詛咒。
那些碎片中有古老的劍修,有不滅的體修,有曾經名震萬族的天驕,有在某個時代獨自踏上祭壇的勇者。
他們都在黑影的侵蝕下失去了自我,化作了一縷縷被怨念操控的殘魂碎片。
但此刻在涅槃印的金光中,他們終於得到了解脫。
那些扭曲的面孔在金光中緩緩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然後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虛空中,像是在對他無聲地道一聲感謝。
這一擊無比的精準。
楚浩在出手的瞬間便將方印擴散的中心點死死鎖定在了黑霧中那個一閃即逝的凝實核心之上。
只有米粒大小,被層層黑霧包裹在最深處的,乃是黑影那一縷殘魂的本源所在。
方印的金光在驅散黑霧的同時,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那一條直線上。
直線極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貫穿出了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金色灼痕。
金光如同一根被燒紅的鐵針刺入一塊即將腐化的朽木,直接扎了下去。
轟隆隆!
黑霧如同遭遇了重擊的敗革,被方印結結實實地砸中。
那團原本遮天蔽日的黑色汪洋在虛空中劇烈翻滾,被砸中的那一面深深地凹陷下去。
凹陷處的黑霧被方印的赤金光芒灼燒得嗤嗤作響,無數道細密的金色裂紋從凹陷處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是方印殘留在黑霧中的涅槃真意。
黑霧在那些裂紋的侵蝕下不斷地炸開一片片小型的金色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讓整片黑色汪洋劇烈地抽搐一下。
長鞭在金光中寸寸斷裂,魔槍在金光中熔成鐵水,鬼爪在金光中化作青煙,鎖鏈在金光中崩成碎片,全都在這一擊的餘波中被徹底粉碎。
整片黑霧被這一擊硬生生地轟退了數十丈,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寬達數丈的真空地帶。
那是被方印的金光徹底淨化的區域,連一絲一毫的黑霧都不敢靠近。
短暫的死寂。
被逼退的黑霧在虛空中重新凝聚,但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
那些黑霧不再是流暢的凝聚了。
之前的霧化與凝聚都是行雲流水般的自然,是黑影無數紀元以來練就的本能。
而此刻它們艱難地、一頓一頓地重新聚攏,每一次聚攏都會在凝聚的半途中短暫地潰散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內部持續地干擾著它們。
最終它們勉力凝聚成了那一尊高大的魔影,但此刻它那百丈之軀的邊緣不再像之前那樣光滑而凝實。
之前它的輪廓鋒利如刀,每一寸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而現在它的邊緣在微微地顫抖著,某些部位甚至出現了極細微的明滅不定。
肩膀處的黑霧時而凝實時而虛化,手臂上的鱗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連它周身流轉的不朽魔輝都在以一種不穩定的節奏明滅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內部持續地干擾著它維持形態,像是它那具由殘魂與怨念拼湊而成的身體正在從內部開始崩塌。
它眼眶中的暗紅鬼火竟然劇烈地跳動著,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而緩慢的閃爍,而是急促地,不規則地拉扯著。
有時候縮小成針尖大小,像是在恐懼。
下一刻又膨脹到覆蓋了半個面孔,像是在憤怒。
明滅的節奏完全失去了控制。
「嗯?你……你竟然把真凰九式領悟到了這個程度?」
黑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顫抖極細微,細微到如果楚浩不是在戰鬥本能全開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察覺。
就像一面被敲了無數次的銅鑼,忽然在某一次敲擊時發出了一個不太對勁的音調。
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把楚浩當螻蟻般戲耍的傲慢。
那種傲慢是它無數紀元以來養成的習慣,是它曾經與真凰並肩站在所有生靈最頂端時留下的最後一點尊嚴。
它曾俯瞰萬族,曾讓星辰都為之黯淡,曾在太古洪荒的戰場上獨自面對無數強敵而從不退縮。
此刻那傲慢正在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沙啞的聲音里,竟然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它在這個後輩身上,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一招便將它真身打得四分五裂的恐怖宿敵的影子。
那隻臭鳥在燃燒本源時,用的也是這一式。
同樣的赤金方印,同樣的浩然正氣,同樣的讓萬火朝宗,萬魔辟易。
它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看到這一式了,以為隨著那隻臭鳥的隕落,這一式已經從天地間徹底消失。
但現在,它在這個被它當作螻蟻玩弄了整場戰鬥的後輩手中看到了。
以更加凌厲霸道的姿態!
黑影此時是真的感到一絲害怕了。
不是那種被螻蟻挑釁之後的暴怒,不是那種被戳穿偽裝之後的羞惱,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情緒……恐懼。
它已經無數個紀元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它感到恐懼,還是在跟那隻臭鳥的那場大戰中。
當時那隻臭鳥燃燒本源。
那一刻它看著那隻臭鳥眼中決絕的光芒,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害怕。
而現在,同樣的光芒出現在了眼前這個白衣青年的眼中。
這個被它用奪舍狂潮差一點就抹去了意志的螻蟻,此刻正用一種讓它毛骨悚然的眼神冷冷地盯著它。
那種眼神它太熟悉了。
那是獵人與獵物身份徹底反轉之後,獵人俯視獵物時的眼神。
無數紀元前的那場大戰中,那隻臭鳥在燃燒本源之前……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