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黑影無比的激動。
因為它知道，楚浩堅持不了多久了。
很快，這具完美的肉身就要屬於它的了。
它的攻擊越來越恐怖，越來越密集。
那些黑霧化作的攻擊形態比之前更加猙獰和暴力。
長鞭上的倒刺變得更加粗壯，每一根倒刺都有手臂粗細，倒刺的尖端還在往下滴著黏稠的黑色死氣，每一次抽在火盾上都會撕下一小片金色的火星，火星還沒來得及飄散便被周圍的黑霧吞沒。
魔槍的槍尖變得更加鋒銳，槍尖上燃燒的暗紅色地獄鬼火已經凝成了實質。
每一次刺在火盾上都會讓盾面凹陷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深坑，深坑邊緣的火焰拼命地想要癒合，但癒合的速度已經追不上被刺穿的頻率。
鬼爪上的指甲變得更長更利，每一次拍在火盾上都會讓整個火盾劇烈地變形，從圓形被壓縮成不規則的扭曲形狀，又從扭曲形狀艱難地彈回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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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還有更多新的攻擊形態正在不斷地被凝聚出來。
有巨大的黑色鎖鏈，從識海的四面八方同時甩來，試圖將火盾連同裡面的神魂一起捆死。
有尖銳的黑色冰錐，從雲層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根冰錐都散發著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意。
有扭曲的黑色觸手，從被污染的海水中探出，沿著火盾表面緩緩蠕動，試圖找到任何一處可以被鑽入的縫隙。
所有的攻擊都在同時進行，沒有間歇，沒有停頓，像是在用最後的盛宴來慶祝它等待了無數紀元的勝利。
轟轟轟！
低沉的撞擊聲在楚浩的識海中反覆迴蕩。
聲音已經不是一聲一聲的，而是連成了一片綿延不絕的轟鳴，像是有一萬面戰鼓在同時被擂響。
黑暗在逼近。
那些被污染的海水從識海的邊緣一寸寸地向中央推進，所過之處連一絲一毫的金色神輝都不再殘留。
原本遼闊無垠的金色汪洋此刻已經縮小到了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縮小。
火幕的光芒在一點點黯淡，原本璀璨如烈日般的白金火焰此刻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像一層被風反覆吹刮的窗紙，隨時都可能被捅破。
火焰表面那些涅槃火文的流轉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次明滅都比前一次更加微弱，有些火文甚至已經徹底熄滅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撐不住了。」
楚浩的意識開始出現模糊。
那種模糊不是疲憊帶來的睏倦，不是受傷帶來的虛弱，而是一種被剝奪了所有感知之後的虛無。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推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人被從住了兩輩子的房子裡趕出去。
那無孔不入的魔音仿佛一雙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正在將他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也掐滅。
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緩慢，能察覺到那些黑霧正在從火盾的裂縫中一絲絲地滲入，正在他的靈台周圍緩緩盤旋。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前世的他在一次破境時也曾經歷過一次類似的瀕死體驗，那次他被雷劫劈碎了道基，意識在一片混沌的虛無中飄蕩了不知多久，差一點就徹底消散。
真的要死在這裡嗎？
死在自己的識海里，被一個萬古前苟延殘喘的殘魂霸占身軀？
讓它用自己的肉身去行走天地，用它那張令人作嘔的魔面頂著「楚浩」這個名字，去殺他要殺的人，去見他該見的人，去走他還沒走完的路？
「絕不！」
轟！
就在他那最後一絲意識即將沉淪的千鈞一髮之際，識海深處爆發出了一聲空前絕後的炸響。
這炸響聲太過浩大，將那些正在瘋狂衝擊火盾的黑霧都震得齊齊一滯。
黑鞭停在了半空中，魔槍凝固在了原地，鬼爪僵在了火盾表面。
不是黑霧突破了防線，而是楚浩的靈魂本源在面臨絕對死亡的高壓下，迎來了極限的反彈。
就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壓力越大，反彈的力量便越猛。
生死關頭，楚浩的意識不僅沒有潰散，反而進入了一種詭異而玄妙的空明狀態。
周圍所有的魔嘯、衝擊、劇痛，在這一剎那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些原本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的黑雨變得極為緩慢，每一滴都像是在黏稠的液體中緩緩下沉，他能看清每一滴黑雨落在他火盾表面時炸開的那朵極小的黑色水花。
那些原本如同閃電般抽來的長鞭變得如同老牛拉車，每一次揮動都慢到他能看清鞭身上每一根倒刺的輪廓，能看到那些倒刺的尖端還掛著上一次抽擊時從火盾上撕下的金色火星碎片。
那張原本遮天蔽日的魔面定格在了半空中，巨口還保持著張開的姿態，但所有從巨口中噴出的黑霧都像是被凝固在了半空中，一縷縷靜止的黑色霧氣從它的嘴角溢出，就這麼懸在它的下巴旁邊，不再擴散，不再翻湧。
就在這近乎停滯的識海空間裡，楚浩的腦海中突然如走馬燈般閃過了在這真凰之心內部發生的所有畫面。
從他被捲入欲望火海的那一刻起，那些欲望之火在他周圍燃起，試圖用他最深的執念將他拖入深淵。
他在心魔戰場中與億萬魔焰搏殺，那些心魔之焰從他體內最脆弱的地方下刀，試圖將他的意志從內部瓦解。
他在鏡界迴廊中被九尊鏡像反覆捶打。
那些鏡像複製了他的所有招式，卻比他更快更狠更准，逼得他不得不突破自己的極限。
他在灰色火海中與那無窮無盡的火焰巨獸浴血奮戰。
那些巨獸殺不死轟不碎斬不絕，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所有的畫面都在他的意識中飛速閃過，但最終定格在了兩重考驗之上。
心魔考驗。
那個讓他直面內心最深處恐懼的幻境。
在那裡，他曾面對過比現在更加隱晦和惡毒的外來意識入侵。
那些心魔之焰不靠蠻力，不靠法則，靠的是從你心裡最軟的地方下刀。
它們曾試圖用他前世的帝座來誘惑他。
那座由星辰碎片鑄就的帝座，腳下是億萬生靈的跪拜，頭頂是諸天星辰的朝賀，那種至高無上的權柄像蜜糖一樣在他心頭緩緩化開。
「嗯？」
黑影感覺到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