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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6章 享受

  楚浩緊緊地盯著前方那片翻湧的黑霧。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從肘關節以下一片焦黑,涅槃之火殘存的金色火苗還在皮膚上跳躍,將那些試圖再度滲透出來的黑色死氣一縷縷焚成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血肉被灼燒後的焦糊味,與黑影周身那股腐屍般的惡臭混在一起,令人聞之欲嘔。

  祭壇的石階上散落著被衝擊波掀飛的碎石,那些碎石表面還殘留著金色神紋的碎片,在黑暗中散發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像是一群即將被黑暗吞沒的螢火蟲在徒勞地掙扎。

  這黑影實在是太過恐怖和詭異了。

  恐怖在於它的力量。

  一次最純粹的野蠻衝撞就能震裂他大成境界的混沌真凰道體,一縷最不起眼的黑霧就能廢掉他整條左臂,一片隨手布下的領域就能將他引以為傲的極速身法變成笑話。

  而且它沒有實體,或者說它的實體可以隨時在固態與氣態之間切換。

  當他轟出混沌開天拳時它化作青煙,當他砸下涅槃印時它散成黑霧,當他用劍氣去斬時它一分為二。

  他在鏡界迴廊中面對過九尊與自己戰力完全相同的鏡像,每一尊都是完美的複製體,但至少它們是實體,至少他的拳頭能砸在它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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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灰色火海中面對過億萬殺不死的火焰巨獸,每一頭都悍不畏死,但至少它們能被擊中,能被轟碎,能被涅槃之火焚燒。可眼前這個怪物不一樣。

  他所有的攻擊都像是往無底深淵裡扔石子。

  你聽不到石子落地的聲音,因為你扔出去的石子早就被深淵吞得連渣都不剩。

  楚浩緊緊的抿著嘴。

  他必須想辦法才行。

  混沌青蓮在識海中緩緩轉動,九片蓮瓣以玄奧的軌跡勻速運轉,每一次轉動都灑下一片柔和而浩瀚的混沌之光。

  剛才那幾輪交手雖然慘烈,但並不是毫無收穫。

  他注意到黑影每一次從霧化狀態重新凝聚成實體時都會有一個極短暫的過渡。

  那個過渡短到連他的神念都只能勉強捕捉到一瞬,但混沌神瞳確實捕捉到了。

  在那千分之一息都不到的空隙里,黑霧的密度會發生一次驟變。

  那一瞬,就是它既不是虛無也不是實體的臨界點,也是他唯一可能傷到它的機會。

  他還注意到,黑影在發動蝕魂魔霧之後並沒有立刻補刀,而是停在那裡欣賞他的痛苦,用言語嘲諷他,用眼神輕蔑他。

  它太享受這種折磨獵物的過程了。

  這份享受,也許就是他的突破口。

  不過,他也沒有貿然行動。

  涅槃之火要分出一部分繼續鎮壓左臂的防線,混沌之力要在維持道體運轉的同時隨時準備爆發。

  他就像一頭受了傷的獵豹,蜷縮在暗處,用最後的力量等待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他就這麼靜靜地等著。

  任憑黑影的嘲諷在耳邊迴蕩,任憑左臂的劇痛在神經末梢反覆撕扯,任憑那條焦黑的手臂在每一次心跳時都傳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的右拳緩緩攥緊,拳面上那些金色道紋隨著他心念的催動而無聲地加速流轉。

  他像一塊被投入激流中的磐石,任憑那片黑色汪洋在他周圍翻湧咆哮,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黑霧的最核心處,一動不動。

  滴答。

  一滴黏稠發黑的污血順著楚浩的左手指尖滑落,砸在祭壇冰冷的石階上。

  血滴碎裂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

  不是因為那聲音本身有多響,而是一滴血在落地時發出的聲響本來不該被任何人聽見,但此刻周圍太靜了。

  靜到那一聲滴答像是在所有人耳邊同時敲響了一面小小的鑼,在空曠的虛空中反覆迴蕩了好幾圈才緩緩消散。

  那滴血已經不再是正常的殷紅色,而是被殘存的死氣染成了渾濁的烏黑,黏稠得像融化的瀝青。

  血滴在石階上滾動了兩圈,還沒來得及完全攤開,便被石面上殘留的陰冷死氣凍結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冰晶。

  楚浩死死咬著牙,額頭的冷汗早已匯聚成溪,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瘋狂流淌,在下巴處匯成一滴又一滴,與指尖的污血一同砸落在碎石上。

  那條左臂廢了,從肘關節到指尖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痛覺神經被腐蝕得一乾二淨。

  但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不是痛。

  痛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從前世魔帝的萬劫加身,到今生的無數次生死搏殺,他早已習慣了各種各樣的劇痛。

  而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死寂與冰涼,那種神經壞死之後身體的一部分不再屬於你的陌生感。

  他能看到自己的左臂還在身側晃蕩,能感知到它還在肩膀上掛著,但他無法控制它,無法讓它握拳,無法讓它抬起。

  那條手臂就像一件被掛在身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用一種沉默而冰冷的方式告訴他。

  下一次,被腐蝕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對面的虛空處,漆黑的迷霧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

  黑影懸浮在漫天魔氣之中,那兩團暗紅色的鬼火眼眸里閃爍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它看到了楚浩額頭的冷汗。

  那些汗珠在金色神輝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像是在他臉上鑲嵌了無數顆細小的鑽石。

  它看到了那條無力垂在身側的焦黑左臂。

  那條手臂在肘關節處被一道金色的火線死死地封住,火線之下是死寂的黑色,火線之上是勉力維持的金色。

  它看到了那滴砸在石階上碎成冰晶的污血。

  那滴血在落地之前還在空中划過一道細長的弧線,像是一顆黑色的流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它很滿意。

  滿意於自己的傑作,滿意於這隻膽敢戳穿它偽裝,膽敢當面辱罵它為縮頭烏龜和喪家之犬的螻蟻終於露出了狼狽的模樣。

  在它漫長的囚禁歲月中,它最大的樂趣就是在獵物臨死前盡情地折磨他們。

  看他們在絕境中掙扎,看他們在痛苦中哀嚎,看他們在絕望中求饒。

  它曾經把一個闖入者折磨了整整七天七夜,每次都在他瀕臨崩潰的邊緣收手,等他恢復一點力氣之後再繼續。

  但現在,它面前的這個獵物比之前所有的闖入者加起來都要讓它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