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侵蝕之力無比的詭異,仿佛有意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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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蝕了表層血肉之後,它化作一條條黑色的細小毒蛇,鑽入楚浩手臂上那些還在微微跳動的經脈之中。
那些毒蛇極為靈活,在經脈中蜿蜒前行時不斷變換著形態。
時而拉長成極細的絲線從經脈的縫隙中鑽過,時而膨脹成團堵死整條經脈的通道。
它們順著血液循環瘋狂地逆流而上,穿過前臂的經絡網,穿過肘關節的穴位,直逼肩膀。
所過之處經脈的內壁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原本光滑的經絡壁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窟窿。
混沌之力在經脈中運轉時發出嗤嗤的聲響,那是楚浩的本源之力正在與入侵的死氣在經脈內部殊死交戰,每一次交鋒都讓他的整條手臂劇烈地抽搐一下。
楚浩內心一驚。
一旦讓這黑霧蔓延到心臟,心臟被污染,他這具混沌真凰道體的核心便會徹底壞死一旦讓它順著經脈竄入識海,神魂被侵蝕,他的意志便會在無盡的黑霧中被消磨殆盡。
因為神魂是修士的根本,是意識的載體,是兩世為人的所有記憶與意志的棲身之所。
「絕不能讓它衝破防線!」
楚浩眼中精芒閃爍。
他那雙平日裡如萬古星空般深邃而冷靜的混沌眼眸中此刻翻湧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他能感受到那股黑霧正在他的左臂中肆虐,正在一寸一寸地蠶食他殘存的防線。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驟然一咬舌尖。
這一口咬下去,一股滾燙的精血從舌尖炸開,如同岩漿般灌入他的喉嚨。
劇痛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識海,將那些被劇痛攪得微微混亂的意識瞬間劈得清明無比。
他用這股劇痛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強迫自己不被左臂上傳來的那股足以讓任何一個硬漢崩潰的腐蝕之痛所吞沒。
他沒有任何猶豫,瘋狂調動丹田最深處那團本源涅槃之火。
這團火焰是他從踏入這片火焰世界以來一路煉化、一路吞噬、一路淬鍊之後凝成的。
他煉化了欲望之火,吞噬了心魔之焰,融合了鏡之火焰,將所有的火焰本源都熔於這團涅槃之中。
此刻它在他的丹田中轟然炸開,金色的火柱從丹田直衝而上,穿過中焦,穿過肩井,如同一根被點燃的火藥引線般順著經脈一路沖向左臂。
「給我鎮壓!」
楚浩低喝了一聲。
轟!
狂暴的金紅色火焰順著經脈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沖入左臂之中。
那些火焰極為霸道,所過之處經脈內壁被燒得嗤嗤作響。
但這不是破壞,這是涅槃之火在以最暴烈的方式為他的手臂進行一場生死攸關的消毒。
它在用自身的火焰將那些附著在經脈內壁上的黑色死氣一層層地燒成灰燼,在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訴那些入侵者……這條手臂是我的地盤。
金色的真凰神火與黑色的腐蝕魔霧在楚浩左臂的經絡網中展開了殘酷無比的拉鋸戰。
兩種極致的力量在他的血肉中不斷碰撞、不斷抵消。
涅槃之火將一縷黑霧焚成青煙,黑霧便在被焚盡的瞬間將周圍一大片涅槃之火也一同撲滅。
每一次碰撞都會讓左臂的血肉炸開細小的血花,血花從那些被腐蝕出的傷口中濺出,還沒落地便被兩股力量交鋒時產生的高溫蒸成了暗紅色的血霧。
豆大的汗珠順著楚浩的額頭瘋狂滾落,每一滴汗珠都帶著滾燙的體溫,划過他慘白的面頰,從下巴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他的五官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涅槃之火焚燒黑霧的同時也在不可避免地灼燒他自身的血肉,那股灼痛與被黑霧腐蝕的劇痛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內外夾攻的折磨。
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這種強度的痛苦已經超出了意志所能完全壓制的極限。
但他始終沒有鬆開咬緊的牙關,始終沒有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片由劇痛構成的黑暗之中。
足足過了十幾息。
這十幾息在他感知中被拉得極為漫長,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赤腳行走。
在消耗了大量本源法力後,楚浩終於憑藉著涅槃之火那無物不焚,向死而生的至高特性,將那股黑霧一寸寸地逼退到了左臂肘關節的位置。
金色的火焰在肘關節處築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火焰如同城牆般橫亘在經脈之中,將黑色的死氣牢牢封鎖在前臂範圍內。
死氣在防線之前瘋狂地衝擊了數次,每一次都撞得那道火焰城牆劇烈搖晃,但每一次都被涅槃之火的焚燒之力逼退。
最終死氣終於不甘地蟄伏了下來,被壓縮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黏稠黑霧,在他的前臂中緩緩蠕動,與肘關節處的涅槃之火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對峙。
但代價是慘痛的。
他的整條小臂已經變得血肉模糊。
黑色的腐肉與金色的新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為恐怖的斑駁畫面。
腐肉散發著陣陣腥臭,那是死氣殘留在血肉中的餘毒在持續地侵蝕周圍的組織。
新肉則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涅槃之火在焚燒死氣之後留下的治癒痕跡。
表皮已經完全壞死,整片皮膚都呈現出那種毫無光澤的死黑之色。
肌肉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從那些窟窿中能看到下方森白的骨骼。
神經完全壞死,整條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像一根被燒焦的枯柴般隨著他身體的微動而晃蕩著。
楚浩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白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大半,左袖已經完全被腐蝕成了碎片,露出下方那條慘不忍睹的手臂。
但他沒有低頭去多看一眼那條廢掉的左臂,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去哀嘆這慘痛的代價。
他的右拳緩緩攥緊,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拳面上那些金色道紋重新亮起。
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在半空中那道百丈魔影身上,眼底翻湧著積壓到極限的殺意。
「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如此乾脆?」
半空中,那道百丈魔影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它雙臂交叉在胸前,周身黑霧緩緩流轉,眼眶中那兩團暗紅色的地獄鬼火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楚浩臉上尚未褪盡的痛苦與那條廢掉的左臂。
它並不急於補刀。
它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無數個紀元的孤獨囚禁,無數次希望被掐滅的絕望,全都化作了此刻欣賞獵物痛苦模樣的耐心。
它要讓這隻膽敢戳穿它偽裝、膽敢當面辱罵它為喪家之犬的螻蟻,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的,一寸一寸地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氣。
楚浩看懂了它眼神中的玩味。
他沒有說話。
右拳攥得更緊了幾分,拳面上那些金色道紋隨著他心念的催動而加速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