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聲音無比幽冷,透著無盡的陰邪和殺意。
而且聲音極近,近到楚浩能感受到每一個音節吐出時帶起的細微氣流拂過他的後頸,近到他能聽出那聲音中裹挾的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
不知道什麼時候,黑影的主體已經無聲無息地在他背後完成了凝聚重組。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黑霧翻湧,沒有任何可以被提前察覺的跡象。
它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像從一開始就站在那個位置,只是把身體藏在了影子裡,耐心地等獵物主動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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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等這一刻已經等了整整一場戰鬥。
從他的混沌開天拳落空,到他的涅槃印被霧化躲過,到他在暗影領域中被長矛與鬼爪逼得左支右絀。
所有的逼迫和壓縮……都是為了這一瞬。
只見一隻魔爪從黑暗中探出。
這個魔爪完全由黑霧構成,五指尖銳如匕首。
魔爪的每一根指節都修長得超出了正常的比例,指節的關節處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甲,鱗甲的縫隙間不斷滲出黏稠的黑色死氣。
指尖燃燒著暗紅色的地獄鬼火,火焰的形態極為詭異。
明明是火焰,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明明在跳動,卻沒有一絲溫度。
鬼火在指尖上跳躍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空氣在觸及火焰的瞬間被凍結成冰晶又被腐蝕成虛無的聲音。
魔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虛空中劃出五道猩紅的殘影,狠狠抓向楚浩的後心。
這一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掠過空氣時連風聲都被甩在了身後。
魔爪先到,破空聲後至。
快到那五道猩紅的殘影還留在半空中,魔爪本身已經抵達了目標。
「滾開!」
楚浩內心一驚,低喝了一聲。
在這生死存亡的極致關頭,他的戰鬥本能取代了所有的思考與計算。
他的意識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還沒判斷出黑影在背後凝聚成型的具體方位,還沒計算出這一爪的落點與軌跡,但是他的身體已經替他做出了最優的選擇。
那是他兩世為人,跟敵人戰鬥無數次之後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他在半空中驟然一旋,脊柱如同一根被擰緊到極限的鋼條驟然彈開,腰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嗒聲。
那是關節在極限扭轉時骨骼與骨骼之間產生的脆響。
他整個人從原本背向敵人的姿勢強行擰轉了回來,右腿如鞭般順勢掃向黑影腰側,同時將左臂猛地向上一抬,擋在了心臟要害的前方。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思考的成分,完全是他的身體在無數場生死搏殺中形成的條件反射。
在面對後心要害被攻擊的絕境時,寧可用一條手臂去換一條命。
「嗤……」
利刃切割皮革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聲音極短極促,卻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格外清晰,清晰到楚浩甚至能分辨出魔爪划過空氣時與划過他手臂時那一聲細微的音調變化。
前者是尖銳的嘯叫,後者是沉悶的撕裂。
黑影的魔爪並沒有結結實實地抓穿楚浩的胸膛。
他那記擰身抬臂的防禦動作在最關鍵的時刻將魔爪的軌跡抬高了半寸,就是這半寸,讓魔爪的五指擦著他的左臂外側斜掠而過。
鋒利的爪尖從他的三角肌劃到前臂,在虛空中留下五道猩紅的弧線。
那是魔爪划過時帶起的血霧與黑氣交織成的殘影。
爪尖沒有刺入他的心臟,但那抹纏繞在爪尖上的濃鬱黑霧卻結結實實地掃中了他的左臂。
躲過了致命一擊。
但楚浩的臉色卻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後怕,不是因為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而是因為在交錯而過的瞬間,那股黑霧已經侵入了他的血肉。
「嗯……」
一聲極度壓抑的痛苦悶哼從楚浩的牙縫中擠了出來。
聲音被他死死地咬在喉嚨里,只在牙齒鬆開的那一隙間泄出了幾分。
他的腮幫子繃成了兩塊堅硬的石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劇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鑽心劇痛。
黑霧在接觸皮膚的瞬間便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燙入了他的血肉,將皮肉燒得焦黑,像是有一萬隻毒蟻正在順著他左臂的神經瘋狂地啃噬著他的靈魂,沿著經絡一路往上,撕咬他每一寸能感知到疼痛的意識節點。
這種痛不是從一個點發出的,而是從整條手臂的每一個細胞中同時炸開。
皮肉被腐蝕的灼痛像被潑了濃酸,經脈被侵蝕的刺痛像有鐵絲在血管中來回抽拉,骨骼被死氣滲透的鈍痛像被重錘一寸寸地敲碎,神魂被污染的撕裂痛像有人用鈍刀在他的意識中反覆鋸割。
所有的痛感在同一個瞬間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修士當場崩潰的劇痛。
他低頭看去,下一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他左臂被掃中的地方,原本閃爍著金色神輝的皮膚在瞬間徹底變成了死寂的漆黑之色。
那不是普通的淤青,不是中毒後的暗沉,不是被火燒焦的焦黑,而是一種毫無光澤,毫無生機的死黑。
像是一塊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又像是一片被腐蝕了萬年的腐土。
金色神輝與混沌道紋在這片死黑的侵蝕下節節敗退,從被掃中的那道斜長的傷口向四周迅速褪去。
不僅如此,黑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下兩端同時瘋狂擴散。
向上蔓延到肩膀,向下蔓延到手腕。
滋滋……
一陣陣腐蝕聲響起,楚浩手臂上的血肉竟然開始迅速潰爛、消融。
那是皮肉被死氣從內部一層層吞噬時發出的聲音,極為細微卻又令人頭皮發麻。
一層層金色的表皮從潰爛處脫落,脫落的表皮在空中翻轉了幾下便化作了黑色的灰燼。
露出下方已經被染成黑色的肌肉纖維。
這些纖維在死氣的侵蝕下不斷抽搐、斷裂,發出像是繃緊的絲線被一根根剪斷的脆響。
肌肉之下甚至已經隱隱能夠看到森白的臂骨尖端,骨骼原本流轉著璀璨的金色道紋此刻正在被一層黏稠的黑色死氣緩緩覆蓋,從璀璨的金色變成暗淡的灰金,再從灰金變成毫無光澤的慘白。
更恐怖的是這股侵蝕之力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它像是活物一般……有著自己的意志與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