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瞬間感覺不對勁。
這念頭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它出現的時機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是一道驚雷劈入了那片被金色光芒填滿的識海。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完美的傳承？」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只是極短的一瞬，右腳還在往前邁，但左腳落地時比之前的節奏慢了不到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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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空洞的星眸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被壓在石頭下的火苗在風中掙扎著抬了一下頭。
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天地不仁，大道無情。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力量需要苦修，造化需要磨礪，境界需要悟性，每一樣都不是白來的。
從他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什麼不勞而獲，從來沒有什麼一步登天。
可眼前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的召喚，完美的溫柔，完美的力量，完美得像是有人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一場夢。
這根本不符合大道至理。
就在楚浩懷疑的時候，那顆無比璀璨的金色心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的跳動頻率猛地加快了幾分，從之前的咚咚聲變成了更加急促的節奏，像是在擂響一面被加快了節拍的戰鼓。
心臟每一次跳動的間隔都在縮短，迴蕩在虛空中如同暴雨前的雷聲一陣緊過一陣。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浩瀚和恐怖的誘惑之力驟然從心臟之中瘋狂地爆發了出來。
這股力量不再是溫柔地包裹，不再是循序漸進地滲透，而是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直接灌入他的識海。
它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慢慢地、一層一層地瓦解他，而是要將楚浩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清明給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那感覺就像之前的所有溫柔都只是耐心的鋪墊，而此刻那張和藹的面具終於被撕下了一角，露出了下面那雙焦灼而貪婪的眼睛。
它太想要他走到它面前了，想要到在他剛剛產生一絲猶豫的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與從容。
「哼。」
楚浩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冷哼。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鋒利的刀劃破了那片黏稠的誘惑之網。
他識海深處的混沌青蓮似乎感應到了他這一絲清明的回歸，蓮瓣開始加速轉動，將那些還在識海中肆虐的誘惑之力一口口地吞下。
他臉上的那抹迷離與陶醉開始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重新凝聚起來的、冰冷而鋒利的清醒。
「裝神弄鬼，我倒要看一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無盡嘲諷與不屑的冷笑。
這顆心臟的誘惑之力確實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幻象都要高明，但它們終究是同一種東西。
它們試圖讓他主動交出自己意志的控制權。
而交出意志的後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你真的沉淪，你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永遠困在那個由欲望編織的幻境裡，直到肉身腐朽，直到神魂消散。
他不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還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既然這顆心臟這麼想讓他上去，那他就上去。
他要站在這座祭壇的最頂端，用自己的這雙混沌神瞳，親眼看一看，這個隱藏在幕後的神秘存在，當真正面對他時，究竟會露出怎樣的馬腳。
第九十六級。
腳下的石階已經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比底部的深赤金淺了不知多少個層次。
那些金色神紋在他踏上的瞬間便如同炸開的煙花般瘋狂地涌動著，將比之前任何一級石階都要濃郁數十倍的生命能量注入他的體內。
那股能量太龐大了，龐大到連他的混沌真凰道體都在微微顫慄。
但他沒有停。
第九十七級。
那顆心臟的跳動聲幾乎就在他的耳邊擂響，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心臟跟著共振。
他能清晰地看到心臟表面的每一道紋路，那些紋路比他在石階下方仰望時看到的更加複雜、更加深奧、更加接近於某種不可名狀的終極法則。
那隻展翅金凰在心臟表面緩緩遊走，像是在為他指引最後的方向。
祭壇兩側那些神凰虛影的啼鳴聲在他識海中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交響樂，每一聲都在催促他繼續往上。
但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離與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在冷靜之下的、越燒越旺的審視。
第九十八級。
他距離那顆心臟只剩最後一級石階。
他能感受到心臟散發出的那股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恐怖誘惑力正在他的面前張牙舞爪，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股力量在告訴他……你已經走到這裡了，你還有什麼好懷疑的？難道你要在最後一步放棄嗎？難道你要辜負它億萬年的等待嗎？難道你要辜負你自己體內那股真凰血脈的呼喚嗎？
但它不知道的是，這些質問不僅沒有讓楚浩動搖，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因為他在欲望火海中聽過類似的話，在心魔戰場中聽過類似的話，在鏡界迴廊中那些鏡像雖然沒有說話，但它們每一個動作都在試圖讓他「認命」。
而他每一次都沒有認。
楚浩沒有猶豫。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腳，就這麼在那顆無比璀璨的金色心臟的緊張注視之下，踏上了第九十九級通天石階。
轟！
一聲恐怖的巨響響起。
這巨響不是從祭壇中炸開的，不是從虛空中傳出的，而是從整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同時炸響。
這感覺就像是這片獨立虛空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地撞了一下，所有的法則都在同一瞬間發出了共鳴般的顫鳴。
瞬間而已，整座無上祭壇都在瘋狂地顫抖。
九十九級石階上的金色神紋同時亮起，光芒從底部一路攀升到頂端，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在瞬間被喚醒。
兩側那億萬隻神凰虛影同時仰天發出無聲的啼鳴，那啼鳴聲太過浩瀚，連虛空本身都被震出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整片浩瀚虛空都在劇烈地搖晃，那些原本循著各自軌跡緩緩流轉的星辰在這一刻被震得偏離了軌道，有些甚至直接在虛空中炸成了漫天的星屑。
甚至連整個真凰之心的內部世界都在這一刻產生了共鳴般的震顫。
欲望火海、心魔戰場、鏡界迴廊、灰色火海，那些他曾經浴血拼殺過的區域……此刻都在同時發出低沉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