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神情一凝,停下了腳步。
這片黑暗沒有參照物,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距離的標記,再這樣走下去誰也不知道會走到哪裡。
而且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此時,他用一種充滿了無盡凝重與忌憚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片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暗,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處翻湧著幾縷極淡的金色神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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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將混沌神瞳催動到極致時的徵兆。
但即便是混沌神瞳,在這片黑暗中能看到的範圍也極其有限,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片仿佛有實質的黑暗,連法則的流轉軌跡都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仿佛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正在用一種充滿了無盡複雜情緒的視線死死地凝視著他。
它十分的隱晦,而且很是小心,像是藏在一層又一層的黑暗帷幕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悄無聲息地窺探。
如果不是他的混沌神瞳對法則波動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他恐怕根本察覺不到這絲若有若無的注視。
那眼神之中,有著如同獵人看到了獵物一般的無盡興奮。
那種興奮不是餓狼看到食物的貪婪,而是一個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等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出現時,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也有著如同餓狼看到了綿羊一般的無盡貪婪。
這貪婪很隱晦,藏得很深,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甚至還有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忽視的忌憚。
那個存在在興奮和貪婪之餘,似乎也在怕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次,類似於不確定性的忌憚。
它不確定自己能否成功,不確定自己等來的這個人是獵物還是獵人。
「在這真凰之心的內部,難道還真的有其他存在嗎?」
楚浩的眉頭微微一皺。
自從進入真凰心臟內部,從欲望火海到心魔戰場,再到鏡界迴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如影隨形。
他一度以為那道目光來自鏡界迴廊深處那個沉默的守關者,來自那位等待傳承者的真凰意志殘存。
但現在他離開了鏡界迴廊,進入了這片與之前所有區域都截然不同的黑暗,那道新的目光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如果那個守關者的注視範圍僅限於鏡界迴廊,那麼此刻在黑暗中凝視他的,又是誰?
或者說這片真凰之心內部,到底藏了多少個存在?
他將自己的龐大神念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去。
他的神念無比的浩瀚,足以覆蓋整個不朽皇朝的廣袤疆域。
可這一次,他的神念剛一觸碰到那片黑暗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端狠狠地拽了一把。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擋回,而是被拖了進去。
那些神念在離開他識海之後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便徹底失去了聯繫。
那片黑暗就仿佛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無底深淵,深淵的內壁上烙印著億萬道繁複而又玄奧的神秘道紋。
這些道紋極為古老,古老到他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極少數幾道。
那些他認得出的部分與鏡界迴廊中透明火焰上的道紋有著相同的源頭,都指向真凰一族的傳承。
但更多的是他從未見過的,不屬於真凰體系,不屬於混沌體系,不屬於他在漫長歲月中接觸過的任何一種法則。
那些陌生的道紋在吞噬了他神念的同時還在微微發亮,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分析。
他的神念在它們面前不是被摧毀了,而是被讀取了。
「有古怪。」
楚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他從踏入這片火焰世界以來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之前的欲望之火、心魔之焰、鏡之火焰,雖然棘手,但都在真凰傳承的體系之內,都是針對試煉者的考驗。
可這片黑暗不一樣。
那些陌生的道紋,那道詭異的視線,那種神念被徹底隔絕的感覺,這些都不是考驗。
至少不是正常的考驗。
一個試煉場裡,怎麼會有能吞噬闖入者神念的異種法則存在?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這片黑暗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足以讓他都為之感到棘手的恐怖存在。
不是鏡像那種複製他力量的麻煩,而是一個真正獨立擁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但同時他的直覺也在告訴他另一個信息。
那裡也一定隱藏著一場逆天造化。
越是危險的地方,藏著的機緣越大。
這是修真界亘古不變的法則,也是他從無數次生死冒險中總結出來的鐵律。
「富貴險中求。」
楚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無盡瘋狂與決絕的邪魅弧度。
弧度越拉越深,眼底翻湧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在門口猶豫不決的人。
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是。
管它裡面藏著什麼,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如果是敵人,殺了便是。
如果是造化,拿了便是。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邁開腳步,朝著那片充滿了無盡未知與危險的黑暗深處走了過去。
一步。
腳底落在黑暗中的觸感很奇怪。
不像是踩在實地上,也不像是踏空,更像是踩在一層極薄,隨時都可能碎裂的冰面上。
兩步。
兩側的黑暗在他經過時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在他走過去之後又悄悄地收回了目光。
三步。
他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那片黏稠的黑暗之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獸緩緩吞入口中,身後最後一絲來自鏡界迴廊的微光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就這樣,楚浩一步步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
在這片徹底隔絕了神念的黑暗中,時間感變得模糊不清。
走了幾步還是走了幾天,他無法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腳下的「地面」越來越軟,越來越薄,像是踩在一層逐漸變脆的冰面上,隨時都會碎裂。
終於,在他邁出某一步的瞬間,腳下那層無形的屏障徹底碎開了。
他整個人如同穿透了一層薄薄的膜,從黏稠的黑暗中驟然脫出,眼前突然一亮。
然後楚浩看到了那個全新的世界。
這一看,即便是以他那早已見慣了無數大風大浪的無上心境,也忍不住在這一刻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