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7章 像餓狗嗅到了肉骨頭。

  每一縷黑霧裡都裹著一縷殘魂。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有嬰孩的、有女子的、有老者的。

  它們像被粘在蛛網上的飛蟲,徒勞地掙扎著,卻永遠掙脫不出那團黑霧的吞噬。

  這轎中人身上背的因果,早已重得壓塌他自己的氣運根基。

  楚雲汐指尖泛上一層薄涼。

  她曾在施恩庵見過類似的黑氣。

  慧覺師太的禁制引爆時,也散出過這種陰煞。

  但眼前這人的黑霧,比慧覺濃郁了百倍不止,且不是外來的禁制,而是從他自身骨血里長出來的。

  這個人,不知殘害了多少條性命。

  她正暗自心驚,身後忽然傳來蕭塵玦冷如寒鐵的聲音:

  「國舅爺。」

  蕭塵玦不知何時已轉過身,面朝那頂大轎,面色沉如寒霜。

  長風與昭武已無聲無息地站到了他身後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鷹。

  如此看來,這國舅爺似乎很不受靖王府待見。

  國舅爺。

  楚雲汐心頭一凜。

  位高權重,排場張揚,顯然不是好對付的。

  那頂粉色大轎的帘子終於被一隻肥厚的手掀開。

  一張油光滿面的臉從紗幔後探了出來。

  四十出頭的年紀,五官倒也周正,只是縱慾過度的眼袋耷拉著,一雙桃花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淫靡之氣。

  他穿著大紅織金蟒袍,腰束玉帶,手指上戴了三枚寶石戒指,每一枚都大如鴿卵,在日光下閃著俗艷的光。

  董卓然的目光從蕭塵玦身上掃過,微微一滯,隨即換上一副諂媚的笑:

  「喲,靖王殿下竟也在呀,殿下也是來聽雨樓聽曲消遣?」

  他語氣親昵,卻帶著股子市井潑皮的黏糊勁兒,像一塊沾了油的抹布蹭過來。

  蕭塵玦沒理他。

  董卓然也不在意,目光一轉,恰好落在了蕭塵玦身後的楚雲汐身上。

  透過那層素色帷幕,他只看到一雙眼睛——清冷、疏離,像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冰。

  可偏偏那雙眼睛的主人,身段窈窕,哪怕被帷幕遮了大半張臉,也遮不住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艷色。

  董卓然的桃花眼瞬間亮了。

  像餓狗嗅到了肉骨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肥厚的手掌搭在轎窗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黏膩得能拉出絲來:

  "這位小娘子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不知何時已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蕭塵玦不知何時已到了轎前,另一隻手扣住了轎窗的木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垂眸看著董卓然,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國舅爺。」

  聲音不大,卻讓董卓然渾身一僵。

  「本王的人,你也敢看?」

  刀刃貼著皮膚,壓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董卓然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訕笑道:「殿下說笑了,下官怎敢……」

  「滾。」

  蕭塵玦收回匕首,像丟掉什麼髒東西一樣甩了甩手。

  董卓然訕訕地縮回轎子裡,帘子"啪"地落下。

  他隔著紗幔喊了一句:「靖王殿下息怒!下官今日是來聽曲兒的,絕無他意!」

  轎夫吆喝一聲,大轎重新起行,粉色紗幔在風中飄蕩,花瓣鋪了一路。

  轎幔之內,方才那副諂媚笑容瞬間蕩然無存,眼底翻湧沉沉陰鷙。

  他借著紗的遮擋,又偷偷瞥了一眼街外的楚雲汐,眼底玩味的興致愈發濃重。

  素來不近女色的蕭塵玦,竟然護著一個女子!

  就是不知,那位尚在天上山修行的那人,是否知曉此事?

  呵呵,真是有趣。

  楚雲汐站在原地,看著那頂大轎搖搖晃晃地進了聽雨樓正門,心中暗自記下那團黑霧的形狀。

  她忽然覺得,秦書瑤今日算計她,倒是歪打正著。

  若不是被推下來,她怎會知道,這京城裡,除了施恩庵的邪術,竟還有人身上背著如此濃重的血債?

  而且,這血債的主人,還是當朝國舅。

  她轉頭看向蕭塵玦,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楚雲汐輕咳一聲,指尖無意識地絞了絞帷幔的邊緣,低聲問:

  「殿下方才……為何對那人說,我是你的人?」

  她可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蕭塵玦是看上她了。

  他如此說,怕是有其他緣由!

  蕭塵面上一僵,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他甚至沒經過腦子。

  純粹是見董卓然那雙色眼黏在雲汐身上,像蒼蠅盯住了肉,

  他胸口那股無名火便燒上來了,話比理智先到。

  此刻被她這麼直直問出來,他竟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走吧。」

  他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淡漠,「我送你回陸府,路上細說。」

  說罷,他走到那架玄色馬車前,抬手掀開車簾,側身讓開,示意她先上。

  楚雲汐微微一怔,下意識掃視街道兩端。

  秦書瑤一行人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半輛回程的馬車都沒有留下。

  從聽雨樓步行回陸府,至少要耗去一個時辰。

  她抬眸看向蕭塵玦,有些不好意思:「殿下來這裡,不是有公務在身嗎?專程送我回去,會不會耽誤正事?」

  蕭塵玦已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

  "無妨。把你送到,我再回來便是,耽擱不了多久。"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楚雲汐自是不會矯情推辭,她微微頷首:「那便有勞靖王殿下。」

  說罷,她回頭吩咐小草:「你去車轅之上,跟著長風一同坐。」

  小草忙不迭點頭,低著頭小碎步跑到馬車前,被長風伸手扶了一把,戰戰兢兢地坐上了車轅最外側,

  半個屁股都不敢實落,腰板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此刻的她看似動作利落,實則腦海里早已懵了,一片空白。

  從姑娘與靖王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顯然兩人早就相識,似乎還很熟念。

  姑娘甚至敢那樣直直地盯著靖王的眼睛問話。

  而那位傳說中嗜血殘暴的王爺,竟沒有半分動怒的意思。

  小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想,只把身子縮得更小了些,乖巧得像一隻鵪鶉。

  此番靖王出行不是乘坐專屬的清玄駕,但車廂內空間依舊寬敞。

  鋪著厚實的墨色絨毯,正中有一小茶几,上面擱著一隻暖著的紫砂茶壺,茶香隱隱。

  楚雲汐同蕭塵玦隔著茶几相對落座。

  馬車微微一晃,車輪碾過青石,平穩向前駛去。

  車廂之內陷入寂靜,幾分尷尬悄然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