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條黑龍體內，十二位遠古聖君留下的聖脈一條接一條減少。
吞天巨神兵剛剛凝聚出的十二條手臂，也只剩十一條。
萬劍一盯著主陣，「凡哥，我們是不是少殺了一個？」
「十二個都死了。」
「那為什麼塔里只有十一個人的本源？」他剛說完，第十一份本源也沒了。
三百七十二個陣位同時下沉，最先突破的銀髮老婦人，體內三千條聖君聖脈開始退回半步聖人。
她沒有受傷，也沒有遭到壓制，只是不記得自己渡過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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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我是不是還沒有突破？」
戰凌風的三十六座星河只剩九座，他發出第一道星令，陣中卻沒有人回應。
「凡哥，天罡陣以前有多少座星穹？」
「三十六座。」
「我為什麼只記得九座？」
秦少凡沒有回答，他體內神皇中期的混沌本源，也在向神皇初期倒退，是突破時吸收的星系本源，正在失去被吸收的結果。
蒼梧神匠再次開口：「少凡，天冥聖君是誰？」
萬劍一猛然轉頭，「你不記得那條老狗了？」
「老頭子應該記得嗎？」
蒼梧神匠的識海里，沒有天冥聖君，沒有九幽聖棺，也沒有三千星系祖地。
他只記得吞天塔完成融合，卻不知道第二十七層是如何建成。
白月穹立即關閉記憶通道，「不要繼續回想，對方不是在抹掉記憶，而是記憶對應的事情，正在變成從未發生。」
「那根手指乾的？」萬劍一問道。
「什麼手指？」白月穹說完，便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關閉通道。
虛空中終於傳來聲音，「你的一切，本尊說不存在，便從未存在過。」
那根手指落在吞天塔前方，沒有接觸塔壁，第二十八層輪廓卻徹底消失，緊接著是第二十七層的第一塊混沌法紋。
秦少凡敲了一下王座，塔主法紋沒有回應。
銀髮老婦人的境界徹底跌回半步聖人。
其餘十四位新晉聖人也開始倒退。
餘下三百六十三名半步聖人體內，剛剛得到的星系大道逐漸熄滅。
修為退回以後，連突破過半步聖人的記憶也一起消失。
紫嫣兒問道：「少凡，我們為什麼會在天冥星域？」
「殺人。」
「殺誰？」
「忘了。」秦少凡第一次給出了這兩個字。
五方勢力的人卻沒有受到影響，他們不屬於吞天塔，也沒有參與斬殺十二位遠古聖君。
在他們的記憶里，只看到秦少凡控制一座二十七層高塔，突然出現在熄滅的星域中。
曜千辰的修為重新回到一品神王巔峰。
他看向古曜聖君，「聖君長輩，我們為什麼要交出戰舟？」
古曜聖君也找不到緣由。
「吞天塔里只有十五個半步聖人，剩下的全是神帝神皇。」
「剛才是誰壓制了我們的修為？」
「沒有人。」
太蒼神族已經死去的蒼無界，重新出現在戰舟殘骸旁邊。
他不是復生，而是萬劍一斬殺他的事情被抹除以後，死亡便失去了起點。
蒼無界檢查完自己的法體，立即看向王座。
「秦少凡，本少主讓你跪下交塔，你竟敢裝作沒聽見？」
萬劍一手中的摩訶戰劍少了兩千七百萬條劍紋。
他沒有理會蒼無界，只問秦少凡：「凡哥，我記得這把劍砍過東西，可劍紋去哪了？」
「被人刪了。」
「誰？」
「上面那個。」
萬劍一順著秦少凡所指的方向，終於再次看到那根手指。
其他人仍然看不見，因為他們關於手指的認知，每次出現，都會立刻消失。
只有萬劍一把那一瞬間的認知，強行斬成一道劍痕，留在劍魂里。
「我記住了。」
手指第二次移動，萬劍一劍魂里的痕跡當場熄滅。
「又忘了？」秦少凡問道。
「忘了。」
萬劍一把摩訶戰劍插入地罡主陣，「但是劍告訴我，有個東西正在拆塔。」
「看不見怎麼砍？」
「砍你忘掉的位置。」
萬劍一沒有遲疑，剩下三百萬條劍紋全部離開主陣，劍鋒斬向一處根本不存在於認知中的位置。
摩訶戰劍第一次碰到那根手指。
三百萬條劍紋沒有崩碎，反而有一條劍痕，留在了手指的第一節上。
五方勢力的人終於看見了。
蒼無界剛要繼續逼秦少凡交塔，聖魂便被那根手指的存在壓回識海，太蒼聖君第二法體當場跪下，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原初神域！是聖尊本體的規則投影！」
「退，全部退出天冥星域！」
他們終於知道十二位遠古聖君為何沒有出現，在新的記憶里，那十二人從來沒有來過，可原初神域不會無故降下一根聖尊手指。
萬劍一斬出的劍痕只保留了一息，一息之後，摩訶戰劍從中間斷開。
萬劍一的右臂跟著失去存在，地罡主陣也少了一半，他沒有後退，剩下的劍魂全部進入斷劍。
「凡哥，我還能再砍一次。」
「回來。」
「現在回來，以後就記不住他了。」
「讓你回來。」
「這次不聽。」
萬劍一把自己的本命印記也壓進斷劍，「這東西要刪的不是塔，是我們跟著你走過的路，它先刪修為，再刪記憶，最後一定會刪你。」
秦少凡站了起來，「所以更不能讓你砍。」
「我不砍，它就碰到王座了。」
萬劍一第二次出劍，這一劍沒有三千萬條劍紋，也沒有三十六地罡陣。
只有他從修煉開始到現在，所有與秦少凡有關的記憶。
一劍，來自兩人在三千界域天驕戰的第一次並肩交手。
二劍，是他第一次喊出凡哥。
三劍之後，萬劍一忘了自己為何握劍，卻仍然把劍送向手指。
「劍主的存在，不依附宇宙記載。」
虛空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變化，「可你借這片宇宙修劍，便受本尊裁定。」
手指沒有擋劍，只改掉萬劍一握劍的結果。
摩訶戰劍落回主陣。
萬劍一的法體從右臂開始虛化，接著是聖脈、丹田和識海，凡是由神界本源組成的部分，都被逐一取走。
紫嫣兒立即打開通道，「把他的生命印記送回塔內！」
「沒有生命印記。」白月穹說道。
「剛才還有！」
「現在從未有過。」
戰凌風強行發出九道星令，「天罡所屬，給萬劍一補陣！」
九座星穹沒有找到萬劍一。
陣法無法救一個沒有被宇宙承認的人。
銀髮老婦人把生命本源送入地罡主陣，本源穿過萬劍一的身體，卻找不到落點。
「主上，他要消失了。」
秦少凡伸手去抓，第一次抓空。
手指上方，一隻由無數星河組成的眼眸緩緩顯現，它沒有法體，也沒有聖脈，三千個熄滅的星系只承受了一次注視，便連殘骸都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