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代人所積累下來的東西，是深植於骨髓中的，並不能用外力來消除。
「已經來不及了。」秦少凡放開手。
萬劍一在一旁看著他，嘴上說了一句，「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一兩天後整個身體都會被薄霧填滿。滿了以後，人就變成了門。」
又是一天。
所有的時序都壓縮在一起了。
白月穹拖了凌霜寒一天半。楚滄瀾在塔中修養了一天半的時間，而陳淮距離徹底異變也只剩下一天半了。
如果在一天之內不解決陳淮的問題的話，主體就會增加一條無法控制的途徑。
「萬劍一，你還好嗎？」
萬劍一活動了下肩膀，後背的傷疤又裂開了，血流了出來，但是他的手還是很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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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打。」
「好的。帶著他一起走。」
秦少凡彎下身子把陳淮扛在背上，體內半步神皇的力量支撐著三人一起飛速向南而去。
他必須要在一天之內完成三項任務。
一、到定淵城上空，在門頂處開啟暗線，讓楚滄瀾從裡面配合。
二、在暗線啟動的時候把第三座塔從裡面拉出來。
第三，在陳淮體內薄霧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時候，就用塔的力量把薄霧的源頭給鎮住了。
三件事情要連貫地做出來，如果其中有一項出了問題就全部失敗了。
萬劍一併沒有問計劃是什麼，只是問了一句，「往哪裡飛？」
「定淵城。」把火鐵還給秦少凡的時候，他把它放在了胸前，冰冷的金屬讓他想起了什麼。
蒼梧叔還處在昏迷中，有五條裂痕，三分之二的經脈斷了，半年內不能動。
嫣兒姐還被當作通道使用在主體裡。
天華用出了四分之一的力量，在塔中為楚滄瀾加快了恢復的速度。
陳淮在背上慢慢長出了一扇門。
身邊能夠出手的人就只有萬劍一了，而且還有被穿刺過的傷口。
秦少凡突然笑了下，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當一個場面荒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了。
「萬劍一，你認為如果把這憑證砸進定淵城的地底下，就能把那扇門的位置全部暴露出來嗎？」
萬劍一想了一下，「你想要幹什麼？」
「既然要給它開門，那麼我就把它的舊門堵上，讓它出不去，只能在外面和我斗。」
「在外邊打的話，我有一半神皇的力量在，它沒有塔的保護，誰怕誰？」
萬劍一嘴角抽了下，「你賭它沒有時間回來嗎？」
「不是賭博。」秦少凡的聲音在風中被撕碎了又聚攏回來。
「楚滄瀾恨了它上億年，在她進入通道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堵住那道門。」
「用外面灌憑針的力量把錨釘網絡里剩下的封印原力都壓到了那裡。兩邊都不行。」
「裡面的那個人可信嗎？」
「不可靠。」秦少凡的回答很直接，「但是她想要殺死它比我要快得多。在殺死它之前，她不會對我不利。」
風越來越大，三人穿過北境的凍土帶之後就到了中域的暖濕氣流區。
銀線微微一顫，這是天華用最後一點通訊能力發出的一次微弱的脈衝。
三短兩長，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信號。
意思是：她醒來了。早一點出發。
楚滄瀾恢復的速度比預計快了很多，並不是一天半天，而是半天。
秦少凡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半天表示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天華給的力量不只占到四成，可能有五成、六成。
天華把器靈的力量用得差不多了。
「天華。」秦少凡想把意識灌進銀線里去，但是銀線已經沒有反應了，只留下機械式的脈衝功能。
三短兩長之後又出現了一組新的脈衝，即一個短、一個長、一個短。
已經打通了隧道，楚滄瀾帶塔進了通道里。她的目的是要打開這道門，所以從裡面開始。
從裡面走的話要多久才能到那裡？天華說的六時是指六個小時。
但是楚滄瀾的速度並不是天華可以比擬的，她是一個被囚禁了上億年之後才出現的老古董，所以對她的通道沒有影響。
大概三刻鐘左右的時間，或者更短一些。
秦少凡改變航向，不走安全的路線了，直接向南飛去。
半步神皇全力催發的時候，身體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實體的虛影。
定淵城位於南邊，三時內到達。
三更的時候，秦少凡背起陳淮，和萬劍一一起撕開了南域的雲層，在定淵城上空盤旋。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還沒有到子時的時候，但是銀線已經完全停止了跳動，天華也把最後一點器靈之力全部抽取出來了。
「落下去。」
萬劍點頭之後，在三人落地的時候，秦少凡就看到了整個定淵城的樣子。
不對，城內的薄霧也沒有了，一點都沒有留下，整個定淵城好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最原始的地貌。
「薄霧呢？」萬劍一也覺察到有異樣。
秦少凡沒有說話，他把陳淮放倒在地，然後伸手進了懷裡去掏那個被隔離膜包著的金屬片。
三千道一掃過去之後，隔離膜就「啪」的一聲碎了開來，露出裡面的金屬片來。
此時就應該把暗線給它激活了。
但是金屬片沒有產生任何反應。
秦少凡的眼睛微微一縮，他將三千道注入到金屬片中去，並且強行啟動了錨點連結之後，所看到的畫面使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四十三號門外面的廣場上，薄霧沒有消散，而是被吸走了。
所有的小霧都被強制地壓成了一個紅色的陣法，這個陣法籠罩了整座廣場。
方圓十里之內，每個陣眼上都有一個人站著，定淵城十萬人的生命力被抽乾來維持這道陣法。
陣法中間處，紫嫣兒被一根黑色的鏈條懸掛於空中。
鎖鏈穿透了她的四肢、鎖骨、腰部和大腿根部，金黃色的血水順著鎖鏈流淌下來。
在陣法紋路上匯聚之後流入到四十三號門的門框裡。
秦少凡的一口氣沒喘過來。
紫嫣兒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雙眼緊閉，在每過三秒左右的時候就會出現一次抽搐現象，並且每一次都會流出一些金黃色的血。
「嫣兒姐……」
他說得很小聲，以至於萬劍一都沒有聽見。
於是他就看見了站在血陣邊上的人。
一身金色長袍，胸前有一個銀色的滅魂教徽章，雙手抱胸站在紫嫣兒前面三丈遠的地方望著她，仿佛在觀賞一件藝術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