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愣住了。
七個同源血脈。
但是蒼劍已經死了。
永遠湊不齊七個了。
沉藍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蒼劍死了,但是他的血脈並沒有消失。血脈不是跟著人走的東西,而是跟著血走的東西。蒼劍的血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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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凡的記憶飛速回溯到了機緣之地最後的場景。蒼劍被湮滅的時候,連人帶魂一起抹掉了,骨灰都沒有剩下。
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沒了。」
「不對,」沉藍搖頭,「他把亡靈之力給了紫嫣兒。亡靈之力是怎麼傳的?用血。他在傳遞的時候一定留了一滴血在紫嫣兒的體內。那滴血還帶著蒼劍的血脈印記。」
秦少凡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紫嫣兒體內有蒼劍的血。
所以紫嫣兒一個人可以頂兩條通道。她自己的血脈加上蒼劍留在她體內的那滴血,等於一個人站兩個位置。
七個人只需要六個活人。
加上鐵匠就是四個了。
還差兩個。
北境一個,西海一個。
找到他們,就湊齊了。
秦少凡抬起頭來看著萬劍一和沉藍,這一次他的眼睛裡面終於有了一種不同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焦慮,不是被追著跑時那種窒息的壓迫感。
是方向。
「我知道怎麼贏了。」
萬劍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笑出來,「說得容易。你忘了一件事情。」
「什麼?」
「紫嫣兒在它手上。」
秦少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對。
最關鍵的那個人被捏在主體手裡。紫嫣兒一個人頂兩條通道,沒有她整個計劃就少了最核心的兩環。
救人。
必須救人。
但救人就意味著要正面接觸主體。
「不是正面接觸,」沉藍忽然說了一句讓秦少凡沒想到的話,「主體現在守在四十三號門旁邊,紫嫣兒也在它身邊。但是它通過紫嫣兒抽取力量的過程,每次需要十里以內的距離維持大約兩個時辰。兩個時辰的抽取過程中,主體的注意力會被牽扯住大半。」
秦少凡馬上就抓住了關鍵,「你是說它抽力量的時候是最虛弱的時候?」
「不是虛弱。是分心。它抽取力量的過程需要極度專注,因為通道是活人血脈形成的,活人的身體不像管道那樣穩定,每一息都有波動需要它實時校正。這兩個時辰之內,它的感知範圍會縮小到只有方圓百里。」
方圓百里。
正常狀態下主體的感知範圍覆蓋了大半個域,但是在抽取力量的時候只剩百里。百里之外它就是瞎的。
那就意味著只要有人能從百里之外把紫嫣兒帶出來,主體來不及反應。
但百里之內呢?
「百里之內它依然可以瞬間做出反應,」沉藍補充道,「所以進入百里範圍之內的人必須有辦法在主體反應之前帶走紫嫣兒。」
進去帶出來。
誰能做到這種事情?
秦少凡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吞天塔的傳送。
如果塔還在的話,傳送進去再傳送出來,不需要經過百里的物理空間,瞬間完成。
但塔被封在四十七號門裡面了。
除非把塔弄出來。
弄出塔就要打開四十七號門的封印。
打開封印就等於前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修好的七成全部作廢。
又是一個死循環。
「這件事以後再說,先找人。」秦少凡硬把自己從這個循環裡面拽出來,「往西走,繞路去北境。路上恢復三千道,到了北境之後我至少要恢復到五成以上才有餘力應對可能出現的情況。」
四個人改變方向向西飛去。
追兵在後方的速度一直不緊不慢,保持著一個恰好追不上但也甩不掉的距離。秦少凡已經想明白了,那個追兵就是主體放出來的牽制手段,它的目的不是追上來殺人,而是逼著秦少凡不能停下來休息恢復。
只要一停下來追兵就會靠近威脅周圍的城市和人口,秦少凡就不得不繼續移動。
但是沉藍給了他一個辦法。
「追兵是以薄霧為信號定位的,你碾碎了定淵城的靈脈之後它在那裡迷了路,後來能重新鎖定你們是因為你體內三千道在運轉時散發的波動。如果你把三千道完全收回識海不外放的話,它也會再次失去信號。」
三千道完全收回不外放的話就等於暫時放棄了恢復和防禦,變成一個純粹的肉身凡人在天上飛。
但如果追兵因此迷路的話,他們就可以安全地停下來休息了。
「收。」
秦少凡把三千道全部壓回了識海深處,一絲一毫的波動都不往外面放。
追兵果然在一刻鐘之後慢了下來,又過了半刻鐘就開始偏轉方向了。
甩掉了。
四個人落到了一片無人的荒野之中。
萬劍一把鐵匠從肩上丟到地面的草叢裡,鐵匠摔了個屁股墩但是沒有喊疼,因為相比之前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恐懼這點疼已經不算什麼了。
「終於能喘口氣了,」鐵匠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氣,然後抬頭看著三個瘋子一樣的人,鼓起了巨大的勇氣問出了自己憋了好久的問題,「三位大俠,到底出了什麼事?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把我從鋪子裡弄出來,在天上飛了大半天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秦少凡看著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鐵匠,心裏面有一瞬間覺得非常疲憊。
一個打了三十年鐵的普通人,不會修煉不會飛甚至可能連陣法是什麼都不知道,卻因為祖上某一代人的血脈和幾千萬年前的一樁公案扯上了關係,莫名其妙地被卷進了這場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漩渦里。
「你叫什麼名字?」秦少凡問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陳,陳淮,」鐵匠回答的時候還在喘,「定淵城鐵錘巷陳氏鐵鋪第七代傳人。」
陳淮。
七代鐵匠。
秦少凡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面已經沒有了灰色的薄膜,乾乾淨淨的,就是一個普通中年漢子的眼睛。
「陳淮,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會很難,」秦少凡說話很慢,是因為他在斟酌用什麼樣的方式讓一個普通人能夠理解,「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這個東西和一件關係到很多人生死的大事有關。我需要你跟著我們,我會保護你,但是中間可能會遇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