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看了識海里的那張圖後，心裡越來越沉重。
天華說圖上密密麻麻都是門，但是數著數著他就發現，這些門並不是隨便擺放的，而是圍成一圈向中間收攏，越往裡門就越大，最外圈的幾扇小得像針眼一樣，機緣之地這一扇，連針眼都不算。
「天華，中間那道門比機緣之地大多少？」秦少凡問道。
天華那沉吟，這一沉吟，讓秦少凡的後背繃得更緊了，「師兄，最裡面那扇門，按照比例來算的話，比你剛才關上的這扇門要大一萬倍。」
一萬倍。
他剛剛在最小、最弱的一扇門之後，折斷了三把壓箱底的聖劍，賠掉了蒼劍一條命、白月穹半生修為，自己的混沌體差點也被當成窩給占了。如果換成大一萬倍的門，裡面的東西又會有多麼難纏，他光是想想，握著吞天塔的手就緊了一分。
「那東西臨死的時候說的話，並不是騙我的？」秦少凡的聲音很低沉，「它說機緣之地這扇是最小最弱的，我還當它是臨死想拉個墊背的，故意噁心我一句。」
「它沒有必要騙你，」天華說道，「它都已經散完了，騙你也沒用。師兄，它說的話句句都是真的。」
句句是真的。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比之於它臨死前發出的慘叫，這五個字更加讓人感到害怕。最小最弱的一扇門，就可以把聖君變成傀儡，把蒼劍逼成活棺材；而那大一萬倍的門後面藏著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秦少凡按照地圖上圈出的範圍向裡面移動，移動了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整張圖片上所有的門都是關閉的，只有靠近正中心的地方有一扇門是打開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在圖片上這道光好像在動，一跳一跳的。
「天華，打開的門？」
「師兄你不要著急。」天華搶在了他的前面開口了，語氣中第一次帶有了猶豫，「獨孤霄在那扇門邊上留了字，我剛才已經念給你聽了。」
秦少凡自然也是知道的。蒼劍的母親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裡。
但是越想這句話，就越覺得哪裡不對頭。最後出現的這四個字用得非常奇怪。一個人死了，應該寫的是喪命之地、殞身之處，獨孤霄這樣謹慎的人，在臨死的時候把圖里每一個字都縫進去都不會出錯。
但是他寫的是最後出現。
人出現在某個地方，這是只有活人才會有的說法。
「天華，」秦少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蒼劍的母親，難道沒有死嗎？」
天華那邊很安靜。
過了足足三息之後，它才慢悠悠地擠出一句話來，「師兄，我順著紫嫣兒這縷亡靈之力，又往最深處挖了一番，挖到了獨孤霄藏在最底層的一層。他在那扇門打開之後，又加了半句話。」
「什么半句？」
「蒼劍的母親並不是被吞天神王殺死的，」天華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是自己走進了那扇門的。」
秦少凡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下。
蒼劍查了三年，把域外戰場所有的記錄都翻爛了，最後一口咬定，母親是被發了瘋的吞天神王所殺，敵人事後留了痕跡，所以蒼劍才拼著命要打開這扇門，想把母親從裡面救出來。
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母親沒有在合適的時候出現，但是母親自己卻邁出了進入另一扇大門的腳步。
蒼劍到了死都沒有知道這件事。他把從父親殘魂中分出來的母親魂魄碎片抱在懷裡，當作母親在世上的最後一絲痕跡，甘願把自己釘成一個活棺材，臨死的時候又被秦少凡親手毀掉，連人帶魂一起抹去。
真正的母親此時應該就在那扇開著的門後面，活著。
「這是很嚴重的。」良久，秦少凡才說出一句話。
狠的是獨孤霄，並不是那個東西。
獨孤霄雖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並沒有告訴蒼劍，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孩子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三年之後死在了一個錯誤的地方。
「天華，獨孤霄為什麼要瞞著蒼劍？」
「不知道，」天華說道，「但是可以猜測到一些。獨孤霄如果早說，蒼劍第一個就會沖向那扇打開的大門。一扇最小的門都可以把聖君變成傀儡，那麼大一萬倍的門後面又是什麼呢？蒼劍去的話就是死路一條，連屍骨都沒有了。獨孤霄攔不住他這股勁，索性把真相往死里壓，讓他以為母親在小門裡，至少可以死得離那扇真正要命的門遠一點。」
死得離事實遠一些。
秦少凡品味著這句話，心裡很慌。獨孤霄並不是不疼蒼劍，而是疼得厲害，疼到寧願蒼劍抱著一個假希望去送死，也不願意讓他撞上那扇真正能要他命的門。
蒼劍被推入了火坑裡，還是被從更大的火坑裡拉了出來？
秦少凡分辨不出，也沒有時間分辨，因為身後此時傳來了萬劍一的聲音。
「塔主。」萬劍一拿著劍慢慢地走過來，在空中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對著前面看了半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蒼劍塞給你的，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
秦少凡把神收回去了。
天榜第二的眼睛要比別人更毒。
「不止，」他沒有隱瞞，隱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還留了一張圖給我。」
「什麼圖？」
「一張全是門的圖片。」
萬劍一的腳步停了下來，「門？什麼叫做門？」
「跟機緣之地這扇一樣的門，」秦少凡說道，「密密麻麻，數不清。每打開一扇門，裡面就有一個跟我們剛才豁出性命去磨掉的一樣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正在大口喘氣的薛東海馬上抬起頭來，「你說什麼？剛才的那個差點把我們全部埋在裡面了，你現在告訴我，還有多少？」
「不是一兩個，」秦少凡看著他說道，「是數不勝數。」
薛東海張大了嘴巴，但是半天沒有說出下一句話。這個人從域外戰場一路殺到今天，見過多少種死局，但是現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臉上劫後餘生的輕鬆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萬劍一沒有像薛東海那樣炸毛，他眯著眼睛盯著秦少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道：「這張圖，要交出來。」
秦少凡眉毛一挑，「交給誰？」
「交給天榜、各大聖地，」萬劍一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張可以打開所有門的地圖，你一個人拿著怎麼行？如果真有數不清的門，每扇門後面都有一個可以讓聖君變成傀儡的東西的話，那麼就不是你一個塔主的事情了，而是整個天地的事情。藏著掖著，會害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