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神王的殘魂在這個時候劇烈地晃動了起來，那種震動感覺已經不再是普通的那些氣息波動了，而是一個做父親的在親耳聽到兒子要永遠沉睡過去時的那種崩潰感。
「不行！」殘魂的聲音聽起來嘶啞得厲害，幾乎快讓人聽不清了，「讓老夫來當這個容器，老夫本來就只是一縷殘魂了，也沒有什麼身體，用殘魂去當容器的話，它說不定連奪舍都辦不到，畢竟殘魂又沒有實質的身體讓它去操控！」
「殘魂根本就承受不住這些。」蒼劍的聲音顯得很冷，「你現在不過就只是一縷殘魂罷了，連那門鎖帶來的能量衝擊都擋不住幾息的時間，又怎麼可能會困得住它？它怕不是在一瞬間就能把你的殘魂給徹底撕碎，然後再接著去尋找下一個合適的宿主。」
吞天神王這下子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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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蒼劍所說的事情就是事實。他現在的殘魂確實太弱小了，弱到甚至連跑去當容器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說你這三年以來的所有布局，最終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開門，也不是為了看看門後面到底藏著什麼，而是為了把自己給變成一個永恆的牢籠吧。」秦少凡一字一句地把這番話說出了口，每一個字感覺都像是在確認一件讓人不可思議的怪事。
「沒錯。」
「那你剛才跟我們說的那些話又算怎麼回事？什麼拉著我一起去死，什麼炸掉大門讓所有人陪葬，合著全都是在故意逼我的？」
蒼劍的嘴角在這個時候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如果我一開始就直接把這個計劃告訴你，你難道會點頭同意嗎？你會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去永遠沉睡，以此來換取所有人的安全嗎？按照你那種性格，你到時候一定會想方設法去找別的出路，一定會故意拖延時間，一定會試圖找出一種能讓大家都活下來的完美方案。但是這種方案根本就沒有，我苦苦找了整整三年，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秦少凡的拳頭在此時攥得咯咯直響。
蒼劍說的這些其實並沒有錯。要是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真相都擺在桌面上，秦少凡是絕對不可能同意讓一個人跑去做這種永恆的犧牲的。他肯定會想法子去拖延、去尋找別的替代方案，而在這個耽誤的過程當中，門後面的那個東西說不定早就已經找到了別的脫身出路。
蒼劍硬是用三年的時間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上，其實並不是為了去害什麼人，而是為了讓大家徹底沒有了退路，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地去接受這唯一的一個方案。
「你怕是從一最開始的時候，就壓根沒打算能活著離開這個機緣之地吧。」秦少凡的聲音壓得很低。
蒼劍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大老遠白月穹正站著的那個方向，然後又重新看向了第二座吞天塔裡面的那一縷殘魂。
「父親，我這兒有一件事特別想問你。」
殘魂此時的那些波動已經弱到快要讓人感覺不到了，但終究還在撐著。
「母親的那份魂魄碎片，到底能不能從你的殘魂裡面給徹底分離出來？」
秦少凡不由得愣了一下。
吞天神王在那裡沉默了差不多有三息的時間，「可以是可以，但是一旦分離開來之後，老夫的這一縷殘魂就會當場徹底消散掉。那個魂魄碎片本就是老夫這殘魂最核心的支撐力量，要是沒有了它，殘魂根本連形態都沒法維持住。」
蒼劍點了點頭，神色看起來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是這麼個答案一樣。
「那就把它分出來吧。」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我打算帶著母親的魂魄碎片，一起進到裡面去。」蒼劍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忽然變得特別輕，輕到讓人幾乎快聽不見了，「等時間徹底靜止了之後，我反正也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但是只要有母親在身邊陪著的話，至少感覺不是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秦少凡放在吞天塔上的那些手指，在這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忽然在心裡覺得自己之前對蒼劍的所有看法和判斷，好似全都是錯的。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瘋子，不是什麼陰謀家，也不是什麼下棋的棋手，他到頭來其實就只是一個想要和母親待在一起的孩子罷了，哪怕是用這種永遠沉睡過去的方式。
吞天神王的殘魂在那裡瘋狂地晃動了很久很久，久到秦少凡一度以為他絕對不可能會答應這個要求。
然而就在下一刻，有一道非常微弱的光芒從第二座吞天塔裡面緩緩地飄了出來，那道光看起來甚至比樹林裡的螢火蟲還要暗淡許多，可是蒼劍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道微弱的光芒裡面隱隱約約有一個很模糊的輪廓，雖然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具體的身形，但是蒼劍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呢。
蒼劍慢慢地伸出手去，那道微弱的光芒就這麼順勢落在了他的掌心裡，隨後直接沒入到了他的識海深處。
與此同時，第二座吞天塔內部傳出的所有氣息波動，在這一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吞天神王的這一縷殘魂，徹底消散了。
沒有任何的徵兆，也沒有留下任何的遺言，就這麼特別安靜地消散在了天地間，感覺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蒼劍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手還一直保持著剛才去接住那道光芒的姿勢，整個人一動不動。
秦少凡沒有開口說話，薛東海同樣也沒有出聲，甚至連大老遠處的白月穹那邊也完全沒有任何的動靜傳過來。
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蒼劍這才緩緩把自己的手給放了下來。
「我們走吧。」他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重新恢復成了之前那種冷冰冰的平靜，感覺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門鎖需要把七把劍同時給插進去才能順利啟動，等啟動之後核心區域的那個入口就會打開，到時候我直接進去站在大門口，你就在外面老老實實等著。等那個東西進到我的身體裡之後，我會立刻動用時間碎片來凍結住自己，到那個時候你就趕緊催動湮滅之力，把我連同它一起給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