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冬燼在心裡把江星禮罵了個狗血淋頭。
裝什麼傻呢?
剛才在飯堂他聾了啊沒聽到她求了什麼事?
不就是想要自己再求一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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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罵得起勁,臉上卻掛著最標準的笑容,點頭哈腰,語氣誠懇。
「江老師,我是真心實意邀請您參演《月亮與五便士》的三號男主角,這個角色真的特別適合您,有深度、有張力,跟您的氣場簡直是天作之合!」
江星禮靠在牆上,雙臂環胸,下頜微抬,一臉不屑地斜睨著她。
像是對白冬燼的邀請完全不感興趣。
不過他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早就願意了。
就從他發現白冬燼是個催眠師的那一刻,他就想跟這個女扮男裝的催眠師一決高下。
演戲要靠信念,要靠對視,要靠把對方拉進自己的節奏里。
他念了七年心理學,最擅長的就是讀人、控人、拆人。
等他們站上同一個舞台,燈光一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
他倒要看看,白冬燼那點催眠術在他的注視下能撐幾個回合。
「沒興趣。」江星禮偏過頭,語氣淡淡的。
白冬燼真想甩手走人。
誰稀罕求你?
可她腦子裡一閃,想到剛才食堂里蘇綿綿差點被按進飯菜里的畫面。
她也沒辦法每次都像今天這樣及時出現。
還不如說服江星禮,解除蘇綿綿的危機。
反正江星禮是會折磨人的祖宗。
范希琳要是跟江星禮對戲,她只要敢發一點脾氣,耍一點大小姐的威風,江星禮就有一百種方法讓她後悔。
白冬燼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脾氣壓回去,重新掛上笑:「那江老師覺得,什麼條件您才願意答應?」
江星禮垂眼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額頭剛才撞出的紅印還沒消,嘴角卻拼命往上翹著,裝出一副乖巧溫順的樣子。
明明不服,明明在罵他,明明恨不得扭頭就走,卻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原地。
像一隻被鏈子拴住的小野貓,齜著牙,還得沖人搖尾巴。
有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下頜上那塊還泛著紅的皮膚:「這樣吧,你給我揉揉,揉好了,我就答應你。」
白冬燼在心裡罵了他第三遍。
狗東西!
她額頭也很痛好嗎?
上次她撞了顧西洲的下巴,還咬了他喉結,顧西洲只悶哼了兩聲,根本沒讓她還。
這個人呢?
撞一下就要討回來,小氣鬼!
上輩子是算盤珠子轉世吧?
不過她忍。
不就是揉揉嘛!
揉,揉死他!
白冬燼裂開狗狗討好的笑臉,伸出爪子,草草地往他下巴上貼過去。
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她隨便揉了兩下,敷衍得像在擦桌子。
可江星禮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指腹怎麼這麼軟,溫溫熱熱的,貼在他下巴的弧度上,力道不輕不重。
讓他想起小時候自己摔疼後,媽媽抱著他揉被撞的位置。
他只是想逗她,看她氣得咬牙切齒還要強顏歡笑的樣子。
可她手指貼上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卻像被人一把拔了電源的電腦,屏幕全黑了。
她的指腹很軟,溫溫熱熱的,貼在他下巴的弧度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著那塊被她撞紅的皮膚。
明明很敷衍,可輕得像一根羽毛掃過皮膚表面,帶著一點體溫,從下巴往頸側滲。
江星禮忽然恍惚了一下。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這陣溫度翻了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被人這樣揉過。
那時候他還很小,小到記不清自己幾歲,只記得摔了一跤磕到了下巴,疼得哇哇哭。
有個長發像海藻一樣的女人蹲在他面前。
手指像現在這樣,軟軟的、溫溫的,輕輕貼在他下巴上,一邊揉一邊問他:
「還疼嗎?」
那個聲音很溫柔。
溫柔得他這輩子也忘不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眼前白冬燼的臉和記憶里那張模糊的面孔疊在一起,重疊的瞬間他分不清自己在哪裡。
下巴上的溫度是真的,耳邊的聲音也是真的。
「還疼嗎?」
白冬燼問得很隨意,隨口一說的客套話,語氣沒什麼溫度。
可那三個字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跟記憶里的聲音撞在了一起,嚴絲合縫地疊上了。
江星禮脫口而出:「不疼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糯,帶著孩子說話那樣的鬆軟尾音。
白冬燼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江星禮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瞳孔里的光散了,霧蒙蒙的,像剛從夢裡醒過來。
她頓時一陣惡寒。
這狗東西剛才還是一副挑釁的惡劣模樣,怎麼揉個下巴就變成這副軟乎乎的樣子了?
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火速收回手,把爪子往衣服上蹭了兩下,催他:「那江老師,你答應了?」
江星禮被她的聲音拽了回來。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張跟記憶里完全不搭的臉。
白冬燼正用一種「你怎麼還不說話」的不耐煩表情瞪著他。
他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幹什麼。
他居然把記憶里最溫柔的媽媽,跟眼前這個小瘋子重合了!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狼狽地別開視線。
剛才那是什麼?
是她又使了催眠術?
江星禮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讓痛感把自己拉回清醒。
他念了七年心理學,熟悉各種催眠手段,可剛才那一瞬間,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怎麼開始的。
看來,她的功力比他想像的要深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雅痞:
「行,我答應你。」
白冬燼眼睛一亮,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蹦起來。
她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語音發出去的時候聲音都是飄的。
「綿綿!好消息!江老師答應了!他答應演你的三號男主角!你快點給他安排戲份!往多了寫!往狠了寫!」
她發完語音還在原地轉了個圈,高興得像撿了錢。
江星禮站在旁邊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剛才他居然把這樣一個二傻子跟媽媽混在一起?
他一定是瘋了。
他冷冷地嗤了一聲,拉了拉被蹭皺的袖口,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白冬燼剛發完語音,范希琳打電話過來了。
她尖利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
「小白!陸星燃3點就會來學院,你現在還不過來搬譜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