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物流園裡沒有風。地球柏油路和那條陌生石路重合在一起，從高處看像兩張半透明照片壓在同一位置。
陸淵沒有直接把外來部分推走。他先固定地球原有結構：柏油路面、地下已經停用的排水管，以及兩側還剩下的幾段混凝土圍牆。
這些東西與世界重疊發生以前的地圖逐項對應。
許知微在遠程屏幕上確認。
「地球底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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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娜接著報第二組。
「已經真正落地的外來部分有三類：一段石質路面，十二塊散落建築材料，還有兩隻小型生物。」
無人設備把那兩隻生物拍得很清楚。體型接近兔子，灰白毛髮，耳朵很短，前肢長著細小爪子。它們縮在石路邊緣的一截斷牆後，受到監測設備靠近時會主動後退。
莫里斯問：「有攻擊性嗎？」
當地人員回答：「沒有發現。」
「那別跟路一起送走。」陸淵說。
兩隻小東西連同腳下已經穩定落地的一小塊土壤，被移到園區另一端的隔離籠里。先確認它們能不能適應地球環境，再決定後續怎麼處理。
剩下的外來石料也逐一標記。
它們已經真正成為地球側物質，保留不會影響重疊解除。
真正危險的是那條仍同時連接兩個現實的石路。
陸淵站在道路中央，一腳踩著柏油，另一側視覺上已經延伸進陌生山谷。
山谷里沒有人，遠處只有幾棵紫黑色樹木，天空顏色很淡。歸途早已確認，那些景象大部分尚未真正接入地球。
「第一順位是地球結構。」聞守拙在通訊里提醒。
「再放開外來邊緣。」
「順序別倒。」
陸淵看了眼屏幕。
「知道。」
他先把整段柏油路連同地下原有結構完全固定。
地球側位置不再隨著重疊波動。
隨後，才開始剝離兩層現實中仍相互牽連的部分。
肉眼看上去，變化很慢。
石路邊緣先變淡。
陌生山谷里的樹影向後退。
路面上的灰色紋理一寸寸從柏油上分開。
沒有大爆炸。
也沒有整片空間碎成玻璃。
真正的處理更像把兩張粘在一起的紙一點點分開。
地球道路留在原位。
外來道路退回仍屬於它自己的那一側。
伊蓮娜盯著三個關聯地點的實時曲線。
「第一處開始下降。」
「第二處還沒動。」
「第三處正常。」
她沒有因為眼前物流園恢復，就提前說成功。
所有人都在等遠方反饋。
陸淵也停在原地。
外來石路已經退出大半。
最後十幾米接觸邊緣仍保留著。
如果此時另外兩個點突然惡化，他可以隨時停。
九秒後。
第二處無人倉儲區的監測值輕輕抬了一次。
幅度在預測範圍內。
沒有擴張。
隨後開始下降。
伊蓮娜立刻說道：「符合順序。」
又過二十多秒，郊外公路的邊緣出現一次微弱波動。那邊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封路，沒有車輛進入。變化只持續幾秒，也跟著向正常方向回落。
「第三處也在退。」
許知微問：「有沒有新增區域受影響？」
數據組同時檢查整個聯動組。
「暫時沒有。」
「別只看三個點。」
「周圍二十公里全部掃一遍。」
幾分鐘後，結果回來。
沒有新的異常擴張。
處理第一處重疊時，力量沒有被簡單擠到旁邊有人居住的區域。
這才算真正完成了一次驗證。
研究組沒有把這次成功包裝成一套能馬上下發的「關閉設備」。他們真正得到的是順序和觀察方法：先確認什麼屬於地球，什麼已經穩定落地，哪些邊緣彼此牽連，再決定從哪裡鬆手。
最後那一步依然只有陸淵能做。
伊蓮娜把這一條寫進處置說明最前面，免得各地看見物流園恢復，就有人照著參數自己去拆重疊區。
陸淵放開最後那段外來邊緣。
灰色石路完全退去。
物流園裡重新只剩一條舊柏油路。
地面上沒有憑空多出深坑。
排水管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兩側斷牆留下的裂紋和災前一樣。
一個當地工程師等監測穩定後走進園區。他蹲下來摸了摸路面，又用手裡的定位設備對了幾次。
「位置回來了。」
旁邊人問：「能開車？」
「得先做承重。」
「別急。」
工程師拿錘子敲了幾下路面。
「地基也得掃。」
陸淵聽見，沒有直接說「肯定沒事」。
地球道路是保住了。
後續能不能恢復使用，該由正常工程檢測確認。
一支道路隊很快進場。
先做地下掃描。
再檢查路基。
半小時後，第一輛無載荷檢測車低速駛過重疊區。
輪胎從原本那段「看得見、又不知道能不能走」的位置壓過去。
儀器沒有報警。
另一端等著的人揮了下手。
司機停下來，探出頭。
「能走？」
工程師看完記錄。
「暫時能。」
「明天還得復檢。」
司機笑了一聲。
「總比前兩天強。」
園區外圍原本撤離的幾個商戶也在看現場直播。
一個開汽配倉庫的老闆認出了道路恢復的位置。
「我店就在後面。」
家裡人問他：「能回去了？」
「沒通知。」
「那你高興什麼？」
「路至少回來了。」
園區所在街道的臨時封控群里，很快有人把檢測車通過的視頻轉了出去。物業沒有通知居民返場，幾家商戶也沒人擅自進去，只是在群里重新核對各自倉庫位置和鑰匙保管人，等下一輪正式檢查。
這種恢復遠比衛星圖上一個紅點變綠具體。
對附近的人來說，是原本斷掉的路重新能通，是貨車以後可能還能開進自己的倉庫，也是房子和生意沒有因為世界重疊永遠留在一張陌生地圖裡。
歸途沒有立刻把方法推廣到所有地點。
許知微先讓伊蓮娜把這次全過程復盤。
地球結構固定的時間。
外來邊緣釋放速度。
另外兩個關聯點的反應。
有沒有無法解釋的延遲。
全部記錄。
莫里斯也檢查那兩隻被保留下來的小型生物。
它們離開外來道路以後仍然存活。
其中一隻開始喝水。
另一隻對地球常見蔬菜沒興趣，聞了一會兒就縮回角落。
「這也算落地成功。」莫里斯說道。
「別寫成功。」許知微糾正，「寫存活觀察中。」
下一批區域開始按同樣標準篩選。
很快，一處更複雜的安置區被列出來。
那裡原本是地球郊區的一片空置營地，世界重疊後落入了幾棟外來住宅和一小塊穩定環境。
危險接觸可以解除。
問題是裡面住著人。
幾十名來自不同世界的平民已經在那裡生活了幾天。
有些能夠適應地球。
有些一旦離開那片外來環境，身體指標就會迅速惡化。
更麻煩的是，龍庭已經確認其中一部分人可以返回嵐海，另一些人拒絕回去。
當地負責人看著名單。幾個家庭關係、醫療依賴和本人意願已經被分別標在三列里。
「這地方能分。」
「人怎麼分？」
陸淵看完。
「先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