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在旋翼的轟鳴下顯得異常緊張。
直升機機艙內,全息屏幕上的白光瘋狂閃動,全新的記憶瘋狂地湧入霍聿馳的腦海,兩段截然不同的歷史線在他的神經元里碰撞、重組、穩固。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是屬於他們一家的全新時空。
「霍總,安全局十分鐘前收網。」特助拿著平板,語速極快,「杜明軒在國際機場VIP通道被特勤按倒,反抗時下巴脫臼,鼎盛資本的股票被我們的千億空單砸穿底價,一秒鐘蒸發兩千億,軍方全面接管了他們的地下伺服器,杜家已經被連根拔起。」
霍聿馳目視前方,聲音冷靜而堅定:「念新檔案。」
特助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動,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了點顫音。
「1975年,地下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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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回半個世紀前。
陰冷的防空洞內,阮玉玲借著手電筒的光,展開那封泛黃的牛皮紙信。
「沿暗河退,接頭人老鬼在東海岸礁石群,只要你活著走出去,我拼盡一切也會回到你身邊。」
阮玉玲收起信封,小心地放進內衣那個貼身的口袋。
隨即轉過身,將沉重的圖紙塞進防水包一肩扛起,左右手分別拽住霍誠和霍征,老三霍衡被她用布條死死綁在背上。
「跟緊娘,一步都不許停。」
四個人跳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
2027年,機艙。
「阮玉玲帶三子順地下暗河脫險,匯合接頭人。」特助繼續念道,「同年,她將絕密圖紙上交最高軍方,藉此圖紙,軍方發動雷霆行動,將沿海敵特網一網打盡,阮玉玲獲授國家一級特等功,隱姓埋名,轉入軍方內部家屬院。」
霍聿馳緊握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特助翻到下一頁,瞳孔瞬間放大,呼吸仿佛都停了下來。
「霍總,您的三個兒子……」
「老大霍誠,現任東部戰區最高指揮官,三星上將。」
「老二霍征,創立寰宇科技,壟斷全球量子計算與軍工通訊網絡,頂級財團掌舵人。」
「老三霍衡,國家時空物理學首席雙料院士,最高機密項目天工總負責人。」
這三個名字,單拎出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全球任何一個國家忌憚,如今,他們共同構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鎮守著這個國家的根基。
直升機機身猛地一沉,然後開始緩緩下降。
前方,南山療養院進入視野。
這是國家最高級別的功勳元老休養所。
直升機降落在巨大的停機坪上,螺旋槳掀起狂風,地面飛吹得飛沙走石。
草坪四周,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全副武裝的最高級別內衛肅立。
正前方的紅毯盡頭,並排站著三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左側老者身穿筆挺軍裝,肩章上三顆金星在夜色下閃耀,中間老者西裝革履,拄著一根沉香木手杖,右側老者穿著樸素的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
艙門被推開。
狂風捲起霍聿馳的黑色大衣,他大步踏上草坪。
時空在這一刻產生了視覺衝擊力的交疊,五十多歲、身正筆挺的父親,走向三個七十多歲、已然站上權力與財富巔峰的兒子。
霍誠立正,軍靴重踏草坪,發出一聲悶響。
霍征扔掉手杖,挺直脊背。
霍衡摘下眼鏡,任由夜風吹亂白髮。
三位執掌國之重器的大佬,同時抬起右臂,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父親!」
三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穿透螺旋槳的轟鳴,震破夜空。
霍聿馳停住腳步,視線掃過這三張飽經風霜的臉,他從他們的眉眼間,看到了自己和阮玉玲的影子。
霍衡上前一步。
他雙手捧出一個防潮恆溫箱,箱內,安放著那台外殼剝落、零件生鏽的軍用對講機。
「父親。」霍衡眼眶赤紅,聲音哽咽,「五十年來,我窮盡畢生所學研究量子物理,只為解開當年的奇蹟,如今我證實了,正是當年那場跨越五十年的短暫連線,改變了既定悲劇。」
他撫摸著恆溫箱的玻璃。
「物理斷電切斷了通訊,卻完成了歷史的重塑,愛與量子糾纏,創造了這個完美的時空閉環。」
霍聿馳抬手,手掌重重地拍在霍衡肩上,力道穿透了歲月的屏障。
「她在哪?」他開口,聲音低沉發啞。
「特護小院。」霍誠側身讓路。
所有警衛的跟隨都被霍聿馳拒絕了。
他獨自走向療養院深處。
軍靴踩在青石板上,步頻越來越快,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長廊盡頭,一座長滿凌霄花的小院靜立。
木門半掩。
他抬起手,推開木門。
溫暖的光線灑滿院落。
院子中央的藤編搖椅上,坐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
她背脊依然挺直,歲月在她的臉上刻滿了皺紋,卻抹不去骨子裡的那份堅韌與從容。
她的膝蓋上,安靜地放著那個已經斑駁發脆的牛皮紙信封。
聽到沉重的軍靴聲,阮玉玲緩緩轉過頭。
視線跨越了整整半個世紀,定格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上。
他依舊偉岸,依舊是從炮火中走出的鐵血模樣。
阮玉玲的眼底沒有驚恐,沒有緊張,沒有意外,滄桑徹底消失,化作了無盡的眷戀與溫柔。
她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遲到了五十年,霍上校。」
霍聿馳眼眶瞬間紅透。
他大步上前。
雙膝彎曲,這個一生未曾向任何人低頭的男人,重重地跪在搖椅旁的石板上。
他伸出雙手,緊緊包裹住她布滿老人斑和舊傷痕的手。
頭顱低垂,他把自己的臉深深埋入阮玉玲的掌心,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指縫滑落。
「我回來了,玉玲。」男人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此生最重的誓言,「從今往後,死都不走,哪裡都不走。」
微風掠過院落,凌霄花瓣輕輕飄落,停在兩人的肩頭。
門外,三位老人並肩肅立,靜靜守護著這座小院,門內,跨越半個世紀的擁抱終結了所有的苦難與遺憾。
時光在此刻徹底停駐。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