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城外，風停了。
沒有人慶祝這場災難的結束。
西北方向的缺口仍在，城牆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一般，露出大片扭曲的斷面。
地面鋪滿魂導器碎片、折斷的兵刃與魂獸的屍體，血水混著泥漿流入戰壕，又在尚未散盡的灰霧中凝結成黑色冰塊。
活下來的人都很安靜。
他們望著天空，彷佛擔心那道已經消失的裂隙會再次開啟。
橘子站在一座半塌的箭樓上，臉色蒼白。
她手中的戰報已經被攥得皺成一團，上面記載的傷亡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重型魂導器損毀七成，第三、第五、第九魂導師團損失過半。」
軍官低聲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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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繼續作戰的魂師，還有多少？」
「不到三成。」
橘子閉了閉眼。
「天魂那邊呢？」
「他們拒絕接受我們的物資援助。」
軍官猶豫片刻，又道：「不過，他們允許我們從西側撤離傷員。」
橘子輕輕點頭。
這一戰之後，日月帝國與天魂帝國之間的仇恨並沒有消失。
可至少在那頭巨獸面前，雙方曾經並肩站在一起。
僅僅這一點，便足以讓許多將領感到不安。
如果人類可以因為共同的敵人暫時放下戰爭，那麼接下來，誰又會成為下一個共同的敵人？
「傳令。」
橘子望向遠處的星斗大森林。
「所有部隊停止向臨川推進，原地建立防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森林。」
「元帥，可帝天和那些魂獸——」
「它們已經退了。」
橘子看見一道黑色身影從廢墟邊緣掠過，正是帝天。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獸神，此刻氣息明顯衰弱。
黑色龍鱗上遍布裂痕，左翼下方還有一片未曾癒合的傷口。
他沒有看日月軍隊，也沒有理會人類的目光，只是帶著殘存的凶獸與魂獸，朝森林深處走去。
熊君被兩頭魂獸攙扶著。
它的一條手臂垂落，暗金色的骨骼從肩頭裂到指尖。
那並非普通傷勢，其中殘留的九彩力量仍在不斷侵蝕。
「熊君。」
帝天忽然停下。
熊君抬頭，眼中仍有怒意。
「你要是想說主上做得沒錯，就不必開口。」
帝天沉默片刻。
「他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主上了。」
熊君咧開嘴，露出一絲冷笑。
「從他出現的那天起，就沒有人真正認識過他。」
「可他是我們的希望。」
「希望？」
熊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希望會吞掉自己人嗎？」
這句話讓周圍的魂獸全都沉默下來。
它們之中，有不少族群在剛才的吞噬中失去了強者。
那些魂獸曾經將郁魈視為新的主宰，認為他能夠帶領魂獸擺脫人類的壓迫。
可郁魈沒有區分人類與魂獸。
對於他來說，帝天、熊君和普通魂獸之間，似乎沒有任何不同。
需要的時候，都是力量。
帝天看向遠方。
「先回星斗。」
「然後呢？」
萬妖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帝天沒有回答。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魂獸界真正的主人，或許已經站到了魂獸的對立面。
……
臨川城內，史萊克的傷員被集中在東區。
莊老靠坐在一塊斷牆旁，身上的傷口已經被暫時封住，但氣息依舊虛弱。
毒不死失去一條手臂，仍然拒絕任何人攙扶，正用剩下的手臂檢查本體宗弟子的傷勢。
貝貝帶著幾名學員穿梭在人群中。
「老師，霍雨浩呢？」
蕭蕭忽然問道。
貝貝回頭，才發現霍雨浩已經不在身後。
他們很快在城外一處荒地找到了他。
霍雨浩盤膝坐在地上，雙眼緊閉，精神力卻始終追隨著郁魈離開的方向。
天夢冰蠶的聲音不斷在精神之海中響起，試圖幫助他梳理剛才獲得的感知。
「那不是普通的位面融合。」
天夢沉聲道。
「他的世界已經有了自主迴圈，而且能夠把外界力量分解後重新轉化。繼續下去，它遲早會擁有真正的生命。」
「郁魈想成神。」
霍雨浩睜開眼。
「他差的不是力量。」
「對。」
天夢嘆息道：「他差的是承認。」
霍雨浩皺眉。
「承認？」
「一個位面要誕生真正的核心意志，必須有東西讓它承認。可能是信仰，可能是眾生意志，也可能是某種能夠貫穿世界的規則。」
天夢的聲音逐漸低沉。
「郁魈想用吞噬所有力量的方式，強行讓自己成為那個核心。可他的世界拒絕了。」
霍雨浩沉默許久。
「如果他找到那最後一步，會發生什麼？」
「沒有人知道。」
天夢回答得很快。
「但我可以肯定，一旦成功，他就不再是一個單獨的生命。那片世界會成為他的身體，而他也會成為世界本身。」
貝貝走到霍雨浩身邊。
「我們該把這件事告訴學院。」
霍雨浩點頭。
可就在他們準備返回時，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一枚金色信標從天而降，落在遠處的廢墟中。
史萊克眾人同時抬頭。
信標沒有釋放攻擊，只是展開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神力投影。
投影中，一名身穿金色長袍的人影一閃而過。
唐三的聲音傳遍了整片廢墟。
「下界出現未知位面波動，所有與此事有關的勢力，立即停止擴大衝突。海神神殿將派出使者，調查此次異變。」
聲音只持續了數息，便徹底消散。
莊老與毒不死同時變色。
「神界？」
許多年輕魂師第一次真正接觸到神界的力量，臉上露出驚疑之色。
霍雨浩卻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道投影看似微弱，實際上在消散前，曾短暫掃過郁魈離去的位置。
唐三並不是剛剛得知此事。
他一直在看。
而神界，也已經開始行動。
……
神界委員會。
金色光幕再次浮現出臨川戰場的景象。
不同於先前，這一次光幕上布滿了扭曲的裂紋。
郁魈顯露原形時形成的位面波動，已經穿透神界設定的屏障，在下界與神界之間留下了一道不穩定的縫隙。
毀滅神王站在光幕前，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這個傢伙，是前邪惡神王那傢伙的手辦，沒想到居然達到了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