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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虧大了

  那團黑絲像是聞見了天敵,劇烈地掙紮起來,一半還纏在盛明逸手腕上,一半已經張牙舞爪地朝著小姑娘的面門撲過來。

  盛夏鯉張開小手,使勁一吸。

  黑絲被扯成一條線,往她掌心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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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東西不像以前吃過的那些,它凶,它在她的指頭上咬了一口。

  半個手掌瞬間麻了。

  布偶貓在她懷裡劇烈地打嗝,一個接一個,打出來的都是黑色的小泡泡,飄到半空又破掉。

  「貓貓,撐住!」盛夏鯉咬著牙,另一隻手飛快撥了一顆珠子。

  咔。

  黑絲斷了。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

  盛明逸癱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喘氣,眼神都是渙散的。

  「說。」盛夏鯉甩著發麻的手,小臉繃得緊緊的,「誰給你的假藥,誰給你的銀子。」

  「一個貨郎……」盛明逸眼神發直,這下倒豆子一樣往外倒,「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他門牙缺一塊,背著個藍布包袱,每次都在城西土地廟接頭。信和銀子都埋在香爐底下……他說初三,初三在黑水渡等新信使,之前的線斷了,要換新的……別的我真不知道了,我真不知道了!」

  盛夏鯉聽完,小臉垮了下來。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頭,還麻著,再摸摸懷裡還在打嗝的貓貓,心疼壞了。

  「二叔。」她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你害的鯉鯉今天虧大了。」

  盛明逸茫然地看著她。

  「加班費得結一下。」小姑娘伸出沒麻的那隻手,理直氣壯,「紅糖糕,雙份。」

  牢房裡一片死寂。

  陳福的師爺筆尖上的墨都幹了,愣是沒敢落紙。

  盛明遠蹲下來,抓著女兒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那隻小手白生生的,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紅。

  「疼不疼。」

  「不疼。」小姑娘搖頭,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就是麻,爹爹你幫我吹吹。」

  盛明遠嘆了口氣,真就低頭吹了吹。

  都什麼時候了,這孩子還有心思撒嬌。

  盛夏淳抱著手臂站在一邊,臉色比牢里的牆還黑。

  「下次再有這種事,」他從牙縫裡擠字,「你敢沖第一個,我就……」

  「你就怎麼樣。」

  「我就把你關家裡,門都不許出。」

  「那多悶呀。」

  「悶死也比缺胳膊少腿強。」

  後堂里,寧王聽完回稟,摘了帽子,揉了揉眉心,肩膀卻在抖。

  「准了。」他說,「回頭讓人買十份。」

  「公子大方!」小姑娘眼睛彎成月牙,轉頭又拍拍貓貓,「看見沒,跟著鯉鯉,餓不著。」

  布偶貓又打了一個黑泡泡。

  它現在只覺得這日子,退退退,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外頭跑進來一個侍衛,單膝點地。

  「公子,土地廟那邊人去看了,香爐底下的信和銀子被取走了,香灰還是溫的。」

  寧王臉上的笑淡了下來。

  「人剛走不久。」

  「初三。」陳福皺眉,「黑水渡。」

  盛夏鯉把手舉得高高的,恨不得蹦起來。

  「鯉鯉也去!那地方的點心味,隔十里的鯉鯉都聞見啦!」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來,一個來自她爹,一個來自她二哥。

  盛夏鯉舉著手,僵在半空。

  「黑水渡是什麼地方,荒郊野嶺的,你一個小孩子家湊什麼熱鬧。」盛明遠板著臉。

  「就是。」盛夏淳幫腔,「你當是去趕集,萬一出點什麼事,娘能哭暈過去你信不信。」

  「可是那地方的味兒很重。」小姑娘急急巴巴地比畫,「很重很重,比二叔身上的重十倍,你們看不見,只有鯉鯉看得見,沒有鯉鯉,你們去了也是抓瞎。」

  這話倒是不假。

  兄妹倆對視一眼。盛明遠揉著眉心,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去可以,寸步不離你二哥。」

  「保證!」

  出發前一晚,宋清儀在燈下給小女兒收拾小包袱。

  紅糖糕用帕子包了三層,水囊灌得滿滿的,還有一件新做的小披風,針腳密密實實。

  她一邊疊一邊念叨,「路上別逞強,走不動就讓你哥背,聽見沒有,晚上冷,披風不許蹬掉。還有,不許爬樹,不許下河,不許……」

  「不許半夜翻牆。」盛夏淳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句。

  宋清儀的手停了,「翻牆。」

  「沒有!」父女三個異口同聲。

  大哥盛夏淵沒多說,把自己那枚貼身戴了多年的平安扣摘下來,塞進妹妹手心。

  他還有其他任務,去不了,心裡憋悶,臉上卻不顯,只捏了捏妹妹的耳朵。

  「早去早回。」

  三哥盛夏鴻抱著布偶貓走過來,把貓鄭重其事地放進包袱最上層,又拍拍,意思是,看好它,也看好你自己。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了城。

  寧王的侍衛扮作鏢師,陳福挑的捕快扮作腳夫,兩輛大車吱吱呀呀往黑水渡去。

  盛夏鯉被塞進車裡,跟二哥面對面坐著,剛開始還新鮮,掀著帘子看外面的樹,看了半個時辰就蔫了。

  「還要多久呀。」

  「兩個時辰。」

  「現在呢。」

  「半個時辰。」

  「怎麼才半個時辰!」小姑娘哀嚎一聲,癱在車板上,「貓貓,我懂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布偶貓趴在包袱上,面無表情。

  行到晌午,隊伍在路邊歇腳。

  盛夏淳牽著妹妹去樹後頭方便,回來的時候就聽見前頭的車把式壓著嗓子說話。

  「客官,黑水渡……我勸你們到了地方別多留。那渡口上游的山腰上有個道觀,邪性得很,香火早就斷了,可隔三差五半夜裡頭還亮燈。打魚的都說,聽見裡頭有人唱戲,咿咿呀呀的,唱的什麼詞,誰也聽不懂。」

  盛夏鯉和二哥對視一眼。

  邪性,亮燈,唱戲。

  小姑娘眼睛亮了,二哥的眉頭皺了。

  渡口比想像中還要荒涼。

  河水黑沉沉的,岸邊就一間破茶棚。茶棚老漢說,缺門牙的貨郎,三天前來過,說是上山給道觀送山貨,上去之後就沒下來過。

  「船呢。」盛夏淳問。

  「柴船有。」老漢縮著脖子,「不過客官,天快黑了,要不……明早再上山。」

  沒人同意。

  夜長夢多這個道理,大家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