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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愛意

  李太醫自被太子從杭州帶回京城,如今也跟著太子來了松江,自然由他為太子診脈。

  一番望聞問切後,李太醫收了診脈的薄帕,道:「殿下是累垮了,又因冒雨練劍引發的風寒,且有些鬱結於心,今夜還是留個可心的人守著更好。」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屋內人的目光都看向蘇時念,李太醫邊開單子邊道:「有勞蘇昭訓今夜照顧殿下。」

  蘇時念反問道:「上回你也說我憂思過重,況且殿下是男子,李太醫會不會誤診了?」

  李太醫訕笑一聲,稟道:「臣不會誤診。」說罷,將藥單遞給劉回,劉回接過後,讓陳演留下幫忙照看,隨後帶著屋裡的人離開。

  陳演搬了張圈椅放在拔步床邊,蘇時念順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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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演見蘇時念半信半疑,解釋道:「殿下與蘇昭訓拌嘴後,出門的時候就有些心神不寧,為著華亭縣松江貢布一事忙上忙下,前日殿下更是一夜未眠,就是想著能趕在中秋回府與你賞月,結果你卻跑了。甭說殿下,屬下也不明白,你為何要跑,殿下是薄待你了嗎?」

  蘇時念仔細回想太子的所作所為,道:「算不上薄待,就是不自由,是他先不顧君臣之義,強奪臣妻,我三番五次說了不願。」

  陳演聽了無言以對,或者說他早猜到蘇時念會這樣說,她與旁的女子不同,骨子裡有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韌勁。

  太子龍章鳳姿,當朝儲君,對旁人來說,被太子看上是她的福分,她卻覺得是羞辱。

  蘇時念見陳演不說話,神色一言難盡,大概猜得出他的腹誹,無非是說她不識趣,認不清現實罷了。

  陳演想了想,道:「屬下讀的多半是兵書,也不便與你說什麼君臣大義。但屬下知道太子是個極沒有耐心的人,而你已經是太子昭訓,若你一直與殿下倔強下去,等到殿下對你耗盡了耐心,只怕你會與深宮中的妃嬪一樣,最後被丟到冷宮,孤獨過完一生。」

  陳演就差把「你別不識好歹」甩蘇時念臉上了。

  蘇時念再次看向陳演,他是太子的心腹,自然向著自家主子。

  她心中難受,自己孤身一人,就連侍奉的婢女都是太子安排的,找不到任何可以說話的人,或者說也無人能夠理解。

  在他們看來,她的逃跑與反抗沒有任何意義,忤逆太子也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

  無論是罪臣之女,還是曾為臣妻,她的身份都是低微的,能夠得到太子的寵幸,換做是常人,都會覺得是祖墳冒青煙,堪比科舉中狀元,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福氣,她為什麼不珍惜,為什麼隨意作踐,為什麼不能心甘情願和太子好好過。

  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寶馬香車,這些她都不稀罕,她到底想要什麼?

  在陳演疑惑的目光中,蘇時念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被他當作籠中鳥雀,鎖在四四方方的宅院裡,連出個門都被侍衛盯著,我更不想日後進了宮,還要與眾多妃嬪爭寵,這些太子給不了我。」

  重要的是,她還年輕不想死,不想跟隨短命的太子殉葬。

  陳演眸子動了動,他到底不是女子,他甚至連自己親人是誰都不知道,從小跟在太子身邊,學習武藝,學習護衛,學習如何殺人。

  最後,他抿了抿嘴,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千言萬語終化為一句:「蘇昭訓是個聰明人,應是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是,蘇昭訓與殿下和悅,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寬心。」一道尖細的嗓音從門口傳來,劉回端著煎好的藥邁過門檻。

  蘇時念心知逃跑的舉動會連累他們,也不知太子如何處罰,甚至就連她自己都會被處罰,便問:「若是往常,殿下如何處罰你們?」

  「東宮的人最多也就嚼舌根,頂多掌嘴,這回是護主不力,按律太監宮女是挨板子,侍衛挨軍棍。具體打多少,全看殿下心情。至於你,咱家也不知道殿下如何處罰。」劉回說罷,將托盤往蘇時念面前遞了遞。

  蘇時念接過劉回托盤裡的藥,道:「我來餵吧,你們下去。」

  陳演和劉回對視一眼,臉色正了正,還是沒有多說什麼,默默退了下去,吩咐暗衛好生盯著,別讓蘇時念想不開毒死太子。

  蘇時念一手拿著竹篾擠開太子的唇,一手拿著玉勺舀著黑乎乎的湯藥,將藥通過竹篾渡給太子,見他喉結微滾,一口又一口,藥碗很快見底。

  待餵好了藥,她拿著繡帕,輕輕地擦著太子的薄唇,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還在發熱著。

  蘇時念讓侍衛將外室的美人榻搬到拔步床邊,側躺在太子身邊,端詳了他的臉,睡著了的太子,也沒有任何表情,至少看起來沒有那麼討厭。

  想到太子身邊不可能沒人盯著,想說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道,「其實我是有些恨你的,若不是上輩子為了你與微博上的粉絲互撕,我也不會猝死,更不會穿到這個大巍王朝。」

  「可是後來我發現,你與史書記載的蕭長執不太一樣,風神秀徹,戰功赫赫是不錯,可後一句端方自持,不近女色不對,你偏執瘋狂,殺兄奪權,若不是你強奪我,我該是會欽慕你的。」

  這般想著,蘇時念逐漸睡著,因兼顧著他的病情,加之她睡了一天,夜間睡得並不熟,忽然間聽到太子神色惶恐:「蘇蘇,別走!」

  蘇時念見他額頭布滿淚珠,掏出繡帕替他擦拭,剛碰到他的額頭,就被一隻有力的手緊緊往前拽了一把,令她整個身子半倒在他身上。

  太子嘴裡念著:「我已經沒有皇長兄了,不能再沒有你。」

  蘇時念緊緊看著,他面露悲傷,非常痛苦。

  一絲荒唐的想法在心中蔓延,她一直以為太子對她是見色起意,更覺得太子要求她心悅於他有些不可理喻。

  如今卻覺得他對人間情感有著極度的渴求。

  他對她的渴求,像真真切切的愛意,是愛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