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念隨即壓著嗓子,故意粗聲粗氣道:「大哥聽錯了,我自小聲音就比較細。再說了,我若是女子,怎麼敢一個人出門?」
男子又看了她兩眼,路引寫著才十六歲,少年聲線偏細也並不罕見,便把路引還給她,指了前面那個中年男子道:「他是船長,你把銀子給他便是。」說罷,繼續搬運貨物。
蘇時念驚喜,掏出一粒碎銀塞到男子手中,歡喜地去找船長。
男子將碎銀收入懷中,想著女子矜持,她這般主動塞銀子,倒的確不像女子。
船長看過路引,收下銀子後,便讓蘇時念去貨艙坐著。
……
太子與侍衛分頭去港口搜查,太子直接去了最可疑的劉家港,因人手不夠,只帶了一個侍衛前往。
到劉家港時,已是子時三刻,軍營里的燈還未歇。
巡夜的兵丁見有人意外闖入,厲聲問:「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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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翻身下馬,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過去:「松江巡按御史常瑾之,求見杭州同知章序衡。」
兵丁目光上下打量著太子,就是此人將華亭縣縣令連根拔起,一夜之間涉嫌的相關人等,全部抓進監察司等候聽審,如今來了劉家港,可是章序衡犯了什麼事?
太子見他惶恐,便道:「本官是有私事找章序衡,不必緊張。」
兵丁鬆了口氣,拱手抱了一拳,側身為太子引路。
不多時,兵丁將太子帶到章序衡營帳外。
太子掃了眼眼前,聲音沉靜:「章序衡與本官是故交,自然是會見本官。」
說是故交,卻連招呼都不打,就徑直掀開簾帳闖了進去。
兵丁訝然,正欲說放肆,就聽見唰的一聲,玄衣侍衛剛出鞘的劍,又輕輕一按,便收回劍柄,只道:「你可以走了。」
兵丁只覺這兩人哪裡是故交,分明是死敵,訕訕轉身離開。
太子入內後環視了一圈,除了床、書案、博古架和一張屏風,其餘的擺件一件也沒有,瞧著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但在軍營里待過都知道,往往床榻下有密道都不意外,太子不會掉以輕心。
扶在書案前執筆描紅的章序衡,聽聞動靜抬頭,見太子面色清冷,墨色勁裝,腰懸玉佩,正死死盯著他。
章序衡才真正確定了,衛賢夫人篆園裡見到的女子,就是蘇時念,一時間悲喜交加。
須臾,章序衡作揖道:「微臣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道:「本宮與蘇昭訓花前月下,奈何不慎走丟,不知章同知可曾見過她?」
章序衡微愣片刻,隱隱猜出蘇時念應該是逃跑了,否則太子不會來找他,語氣平靜道:「下官並未見過蘇昭訓。」
太子滿臉寫著不信,只說:「章同知擅筆墨文書,應知私藏太子昭訓的罪行,本宮就不必多述。若你一時鬼迷心竅將她藏起,現在交出來,本宮可恕你無罪;但若你以為能夠瞞天過海劫走蘇昭訓,本宮定要將你剝皮抽筋。」
章序衡聞言,依舊面不改色,道:「下官還是那句話,並未見過蘇昭訓。」
太子揮了一下手:「搜。」
身邊的侍衛向章序衡說了聲「得罪」,就將營帳徹徹底底翻了個遍。
最後,太子見侍衛輕輕搖了搖頭,便知是沒有找到蘇時念。
太子薄唇輕扯,笑了笑,道:「看來即便是跑了,也沒有來找章同知,可見你在她心裡的地位不過如此。」
章序衡沒在意太子的陰陽怪氣,他想的是,蘇時念不願委身於太子,一定受了很多苦,沒有來找他,不過是不想連累他,如今也不知她在何處,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章序衡思及此,語氣冷硬幾分:「殿下強硬將她奪走,卻沒有善待她,讓她排除萬難也要離開,可見殿下在她眼裡,同樣沒有多少地位。」
太子聽他說完這句話,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成拳,漆黑的鳳眸如深淵,泛著陰冷的光,眼底暗流涌動,隱隱有些失控。
太子咬牙切齒,惡狠狠道:「本宮與蘇昭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非議。既然你當真沒有見過蘇昭訓,本宮便不多待。」說罷,拂袖轉身。
「殿下。」章序衡看著太子的背影,道,「蘇昭訓是個堅韌的女子,殿下日後三宮六院,妻妾無數,若哪日殿下厭棄了蘇昭訓,還望放她離開,留她一條生路。」
太子忽而轉身,唇側勾起嘲諷的弧度,微眯起眼睛,然後用森寒陰冷的聲音笑道:「本宮與蘇昭訓情深意篤,不過是埋怨本宮這些日忙於政事忽略她,才故意做出逃走的把戲,吸引本宮的注意力罷了。」
就連太子說出這番話都沒有多少底氣,在章序衡看來,不過是太子為了維護自己臉面強詞奪理罷了。
章序衡只是淡淡的哂笑一聲。
太子對自我安慰的這番話很是受用,看著章序衡,又道:「十三皇子在宮裡見過蘇昭訓,並托本宮查你杭州的住址,具體該如何做如何說,想必不用本宮教你。八月十八是他的生辰,你若有空,就寫封信寄去宮裡。」
章序衡道:「微臣明白。」正欲恭送太子,卻見方才的侍衛進來,說:「殿下,江沛回來了。」
「讓他進來。」太子並不急著走了。
江沛進來後,見到章序衡,見太子絲毫不避諱,便道:「根據屬下們的排查,最為可疑的是松江港口,有一個行蹤軌跡詭異的羸弱男子,於亥時三刻上了一輛前往杭州的貨船,半個時辰之內途經劉家港。」
「亥時三刻?」太子冰涼地吐出這四個字,每一字都像一把刀子,蘇時念答應他亥時必定回府,竟然敢騙他。
章序衡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見太子剜了他一眼:「本宮會將蘇昭訓帶回府邸,不勞章同知費心。」說完,徑直走出營帳。
章序衡站在原地,手臂青筋暴起。
太子將那枚巡按御史的令牌丟給江沛,沉聲道:「等船靠岸,即刻搜索。」